他們是在白宮工作的“80后”精英,在奧巴馬身邊體驗別樣的白宮生活。他們自信、認真、才華洋溢,就像《白宮風云》里那幫主角一樣,在聯(lián)邦政府中揮斥方遒,慢慢地重塑整個國家。他們將來也許會變得狂妄自大,也許會變得更加謹慎和疲憊,但與其說他們能改變華盛頓,不如說后者正改變著他們。
　　
　　“這個派對是為了紀念昆西•亞當斯(美國第六任總統(tǒng))而舉辦的�！焙毡却舐曅�布著。這位24歲的藍眼睛小伙子曾在奧巴馬的競選活動中管理行李,現(xiàn)在成了副總統(tǒng)辦公室的助理。如今他站在華盛頓一所紅磚房的客廳里,雙手向空中飛舞著,和另外的幾個室友――25歲的雷瑟、24歲的喬詩和26歲的白宮能源和環(huán)境變化辦公室政策分析員列文在舉行派對。
　　在Jay-Z的電子舞曲中,他們來回翻騰著。而樓下的廚房里,另一群年輕的白宮助手正聚集在一堆利口酒瓶前,爭先恐后給自己弄一口喝的。奧巴馬首席撰稿人、28歲的費瑞有禮貌地任由其他人插到他的前面,等輪到自己時,才發(fā)現(xiàn)面前的酒瓶只剩一點泡沫。
　　當奧巴馬的總統(tǒng)競選之路在2007年開始時,這些稚氣未脫的年輕人并沒有意識到,兩年以后他們的旅程終點會是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他們也同樣沒有想到未來將遇到的困難――千瘡百孔的經(jīng)濟、圣誕節(jié)的恐怖襲擊、直線下滑的民眾支持率。
　　每天在美國最顯赫的地方上班,感覺就像是大學的期末考試。他們永遠都在接電話,永遠都在辛勤工作。對這些二十幾歲的職員來說,奧巴馬像是個嚴厲的父親,懷有遠大的理想和抱負,他們永遠不愿辜負他。盡管他從不吼人,但他嚴厲的一瞥卻比長篇大論的批評更嚇人。而米歇爾則更像個大姐姐,不時給這些單身的孩子們一些約會建議:“裝可愛是可以的,但它的作用不會太長久�！�
　　時間長了,這群年輕人成長得越來越自信、認真、才華洋溢。他們就像《白宮風云》里那幫主角一樣,在聯(lián)邦政府中揮斥方遒,慢慢地重塑整個國家。他們將來也許會變得狂妄自大,也許會變得更加謹慎和疲憊,但與其說他們能改變華盛頓,不如說后者正改變著他們。
　　
　　一群過度發(fā)育的學童
　　
　　“我對于華盛頓的感覺是很奇怪的�！蓖辽�土長的馬薩諸塞州人費瑞一年前曾對我說,“如果離開了華盛頓,我想我不會想念它,但我會想念在這兒認識的人。”這些年輕的奧巴馬隨扈一起慶賀新年,一起搭火車來到白宮總部, 他們帶來的是一種校園式的友情。引用一位華盛頓八卦專欄作家的話,他們就像“兄弟會”成員一樣,不論做什么都是整個團體一起出動�！拔覀児餐�經(jīng)歷的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競選戰(zhàn)役,在遠離華府的芝加哥,我們的團隊配合得無比完美�！�
　　一場罕見的暴風雪過后,華盛頓到處都閃著雪白的光芒。雷瑟和赫比坐在灑滿陽光的窗前,翻著筆記本,回想起在這里的第一年。他們說,是這種緊密的競選團隊友情幫助他們完成了那段時間的工作�！皼]有人會因為某事而單獨獲得嘉獎�！贝┲�牛仔褲的赫比點著頭,然后自我解嘲地笑著加了句:“當然,我們才24歲,也沒啥功德可以獲得嘉獎。”
　　雷瑟通常5點45分起床,在電腦上瀏覽當天的報紙,之后處理黑莓手機里堆積起來的Email。沖完澡后,穿上西裝,他準時在6點50分出門跟艾素羅德碰頭,然后這對形影不離的拍檔一起開車上班。在接下來的時間里,頭腦超級嚴謹?shù)睦咨�總會對老板嘮嘮叨叨,就像一個操心的母親。
　　對于雷瑟來說,白宮的一天是由大大小小的會議堆砌起來的――8點半進行部門首腦會議;10點半對總統(tǒng)進行經(jīng)濟簡報,然后是高級顧問會議,接著跟老板一起進行工作午餐。在這期間,雷瑟得不停地對時間表進行調整,接聽記者的電話,安插議員和頂級顧問的臨時會談。下午兩點左右,所有的撰稿人都到齊了,準備跟艾素羅德進行半小時的會面�！鞍�素羅德就像個教授,等著給他們講課。”雷瑟笑著說。這群嘰嘰喳喳的撰稿人在艾素羅德的辦公室外等候時,總會惹來不少好笑的目光。在白宮西翼的職員們看來,他們就像一群過度發(fā)育的學童。總統(tǒng)有一次經(jīng)過時還喊了一句:“嘿,小伙子們,你們在等著見校長嗎?”
　　雷瑟漫長的一天與其他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無異:沒完沒了的電話,長時間的工作,還有預料不到的變動和壓力。這份為白宮服務的工作就是他們的生命,其他的一切都得讓位�！捌渌�事情你必須利用零碎時間一點點地解決�！辟M瑞說。
　　費瑞2004年曾為克里的總統(tǒng)競選班子作戰(zhàn),但最后沒能成功,這讓他心灰意冷,差點退出政壇。然而,他讀到了奧巴馬的自傳并第一次聽到了他的演講�！拔抑两袢匀涣粼谡�壇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費瑞說,自己可能不愿意再為第二個人寫演講稿了。
　　雷瑟則記得自己還在哈佛念書時,出于“對國家發(fā)展方向的擔憂”,參加了馬薩諸塞州州長Deval Patrick的競選活動。那時他見到了正在演講的奧巴馬�！叭藗兿癔偭怂频臑樗�激動,那種場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崩咨�說,在總統(tǒng)大選中他們的任務是在近50個州內打敗希拉里,這更讓他們意識到:盡管政治聽起來激動人心,但并不是一件輕松的工作。
　　
　　把白宮變成好萊塢
　　
　　自從加入了這個由健身狂所領導的政府后,雷瑟就和赫比一起在一家時尚連鎖健身館報了名,但雷瑟很快就從這個減肥大軍中敗下陣來。“我加入健身館的部分原因是因為周圍的同事都去了。他們的工作跟我一樣忙,所以我沒有任何借口�！痹趭W巴馬的白宮里,健康是頭等要事。之前的小布什就是位積極的山地車愛好者,他經(jīng)常私下抱怨自己的屬下疏于鍛煉,還曾向一位聯(lián)邦最高法院提名人請教養(yǎng)生之道。奧巴馬則有過之而無不及。當64歲的國會智囊勞斯開始發(fā)福時,奧巴馬居然把自己的私人教練從芝加哥帶了過來,打算親自掏腰包幫勞斯鍛煉塑身。有點小贅肉的年輕職員們則每天早上5點半準時去健身房。“這是一天中我可以擺脫黑莓手機僅有的40分鐘�！焙毡日f,如果你是為了健身而離開辦公室,奧巴馬絕對不會為難你。
　　籃球則是另一項受追捧的運動。奧巴馬在上學時經(jīng)常參加籃球賽。盡管有人批評他整天組織男子籃球賽,卻鮮少邀請女士們打高爾夫,但每周的例行籃球賽還是在年輕官員中保留了下來。此外,還有一支由白宮職員組成的壘球隊。在去年潮濕的夏夜里,他們擊敗了“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之后還去當?shù)匦【起^吃喝慶祝。非隊員們也經(jīng)常過來觀賽,一邊查閱著手機,一邊加油吶喊。比賽氛圍是輕松而充滿娛樂性的,但背后總是隱藏著一種健身的精神。
　　“大家開始討論起你的健身成果了�！痹诳Х瑞^中,赫比跟室友逗趣�！罢娴膯�?”雷瑟笑得很開心,認真地問:“沒騙我?都有誰?”
　　奧巴馬一家無疑是白宮第一批新潮住客。他們經(jīng)常邀請市中心平民區(qū)的孩子來花園幫忙,玩玩捉迷藏,或是在白宮里尋找復活節(jié)彩蛋。小布什在執(zhí)政的八年中,只在城里餐廳吃過21回便餐。而奧巴馬在上任一年中,就已經(jīng)出去吃過12回了。他們經(jīng)常去Georgetown里時髦的法餐廳,或是去美食家圣地Blue Duck Tavern慶祝結婚紀念日。有時他們也會在街邊買幾個漢堡和一些薯條,或是來點華盛頓特產小吃。
　　白宮的北面有一塊年輕白宮人的“領地”,他們群居的公寓彼此相隔只有15分鐘的路程,分別在Logan區(qū)、Dupont區(qū)、U大街和哥倫比亞高地。夜生活總是從U大街開始,這片由于1968年暴亂而荒廢的地區(qū),如今已經(jīng)成為新晉藝術SOHO區(qū),白宮人喜歡叫它“校園”。晚上在那些時髦的地下酒吧、小咖啡館里,你不時會撞見一兩個白宮職員,穿著牛仔褲,一邊在兩部手機之間輪流應答,一邊喝著比利時啤酒。
　　政治新聞網(wǎng)站Politico的記者經(jīng)常帶著數(shù)碼相機來這兒晃悠,因為能拍到政治明星的幾率實在太大了。費瑞曾告訴我,有時他會告訴女士們他是奧巴馬的撰稿人,而她們竟不敢相信。“我總會回答,如果我真的想嚇嚇你,我干嘛不說點更離奇的?”政治新聞記者Kiki Ryan這樣評論:“在這兒出沒的超級名人起碼有好幾打,這在布什執(zhí)政期間可是見不到的�，F(xiàn)在,政治家是個很酷的角色�！�
　　小布什執(zhí)政時,里面的氣氛總是溫和消沉的,著裝規(guī)格也走復古路線。即使他們要外出,通常也是去白宮附近一些老掉牙的餐館。而奧巴馬的年輕班子不僅創(chuàng)造了耳目一新的政治景象,也不動聲色地支配著它。華盛頓以往一向被稱為“丑人聚集的好萊塢”,現(xiàn)在則成了真正的好萊塢。費瑞在一周內同時登上了《人物》雜志的“最漂亮人物排行榜”和《時代》雜志的“前100名最具影響力人物”。其他成員也經(jīng)常做客《GQ》、《Maxim》,或《名利場》和《Elle》。有著明星臉的30歲助理主廚卡斯2009年也曾被《人物》雜志提名,所以經(jīng)常被同事們戲稱為“100”。
　　
　　小明星們的大煩惱
　　
　　長久以來,白宮的年輕成員總在努力跟八卦新聞劃清界限,以免影響了他們高風亮節(jié)老板的形象。麥克納利在21歲便進了里根總統(tǒng)的班子,后來又為老布什撰稿。他說自己當時跟年輕同事們一樣,整天提防著《華盛頓郵報》的人物專欄�！耙坏┪覀兂隽耸裁床碜颖幻襟w曝光,可能連命都會被嚇掉。那不僅會讓你收拾包裹滾回家,還會毀了你的人生。”
　　但在這個24小時被媒體和網(wǎng)絡覆蓋的時代,想要躲起來可沒那么容易。據(jù)26歲開始為小布什擔任助理媒體秘書的約翰德羅回憶:“我們在2001年來到這兒時,哪有什么黑莓手機?沒人玩Twitter,沒人上社交網(wǎng),連數(shù)碼相機都少得多�，F(xiàn)在呢,不論你今晚在哪,第二天某人的Facebook上可能就貼了張你不知在干嘛的照片�！�
　　許多年輕的奧巴馬隨從總是小心地保持著個人形象,就像在維護“奧巴馬”這個品牌。政客夜生活記者萊恩曾跟一位有名的白宮人一起參加活動,事后他專門找回萊恩,請她不要刊登自己的照片,因為他不希望自己跟“派對”聯(lián)系在一起。另一位白宮成員也曾請求《GQ》記者把一些小細節(jié)刪去,因為他覺得自己看起來會像個大學新生。當一位記者發(fā)給費瑞一張Facebook上的照片,上面他正撫摸著希拉里的紙板像,費瑞簡直傻眼了。因為他從沒把這張照片放上網(wǎng)(后來才發(fā)現(xiàn)是他一位傻乎乎的室友干的)。在2008年大選正酣的時候,這次事件嚴重性迅速升級,后來費瑞不得不公開向克林頓夫婦致歉。從此以后,不少年輕跟班們開始意識到危險性,陸續(xù)把記者從Facebook的好友名單上刪除掉了。
　　這就是奧巴馬跟班們面對的情況:一方面,他們都是小名人,享受著關注和知名度;另一方面,他們又避之唯恐不及。
　　一個周日的晚上,雷瑟穿著他的“奧巴馬總統(tǒng)競選幸運裝”(黑Polo衫和邋遢的牛仔褲)在白宮加班時,突然收到一封Email。此時,另外一位白宮80后精英艾麗珊德拉正斜躺在自己的沙發(fā)上,一面監(jiān)控著電視上的醫(yī)療改革法案投票,一面跟剛失去健康保險的母親講著電話。當接到同樣的郵件時,她立刻套上一條黑裙子,跳上第一輛看到的的士趕到了賓夕法尼亞大街。同時趕到的還有住在鄰近街區(qū)的費瑞。
　　這封由總統(tǒng)私人秘書發(fā)來的郵件召來了約120位白宮同僚。大家擠在白宮寢室的“杜魯門陽臺”上,用香檳慶祝起了剛剛通過的醫(yī)療改革法案。支持改革的最高級行政長官們全都到了場�？偨y(tǒng)同樣希望自己的年輕骨干們也能分享這一時刻。于是,這群穿著T恤牛仔褲的精英和西裝革履的高官們一起俯瞰著白宮南草坪,凝望著杰弗遜紀念堂和華盛頓紀念碑,與總統(tǒng)同時舉起了香檳杯。
　　“那是我自總統(tǒng)就職典禮以來看過的最激動的場景,”費瑞后來回憶,“他笑得那么開心,我從沒見過總統(tǒng)這個樣子�！倍�撰稿人中的歷史迷弗蘭克則趁機詢問能否看看林肯臥室。“我還沒反應過來,總統(tǒng)已經(jīng)開始嚷著:誰想?yún)⒓恿挚吓P室旅行團?”接著,奧巴馬向大家展示起了葛底斯堡演說手稿,并說:“今晚我一個人住這兒(米歇爾帶著女兒們到紐約度周末去了),你們可以隨便進來看看。”
　　當天的晚會一直持續(xù)到凌晨一點半�！拔覀兛偹阋庾R到,該放總統(tǒng)回床上睡覺了。”費瑞說,奧巴馬向所有人致了謝,大家一個個溜出白宮,消失在清冽的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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