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輕的歷史學(xué)家關(guān)于1937年南京暴行的書激起了人們難以壓抑的憤怒和國際上的反訴。爭論一直持續(xù)到她自殺以后。

　　認識張女士的人常常擔心她怎么承受她從事的工作帶來的悲傷折磨。當他們拜訪位于舊金山的家時，本來應(yīng)該看到她丈夫和兩歲的兒子在后院的游泳池嬉戲，現(xiàn)在看不到了。

　　這個36歲的歷史學(xué)家本來應(yīng)該和朋友在中國人稱之為“茶館”的咖啡廳品檸檬。本來常常襲擊她、影響她生活的陣陣恐怖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煙消云散了。

　　要不是起皺的中國地圖，萬人坑的圖片，和寫字臺上兩個塞得滿滿的Rolodexes，張純?nèi)缈赡懿贿^是從稱作桑尼維爾（Sunnyvale）回到家的中學(xué)老師。但是由于在7年前出版描寫人類歷史上最黑暗一幕的南京大屠殺的暢銷書后，她成了她那個年齡中最杰出的歷史學(xué)家。

　　她的書為她贏得國際性的聲譽和巨大爭議，許多人議論這個明星光輝的未來。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可能了。11月她自殺了，因為無法再承受70年前的恐懼的重壓。

　　1937年南京大屠殺隨著日本兵沿長江推進而開始。他們占領(lǐng)了中國當時的首都南京，隨后就進行了血腥屠殺。日本兵屠殺了藏在城區(qū)的無辜平民100,000 到300,000，慢慢地。

　　在六個星期的時間里，高達8萬名婦女被奸淫。但是龐大的數(shù)字并不是最讓人震驚的，披露的細節(jié)讓人觸目驚心：父親被用槍逼著強奸自己的女兒，木樁插進女人的陰道，女人被釘子釘在樹上，被捆綁起來的囚犯當作練習(xí)刺殺的靶子，乳房被活活地割下來，士兵進行砍頭比賽看誰殺人殺得快。

　　在戰(zhàn)爭期間，大屠殺就廣為人知，但是東京和北京在此后的40年中都傾向于不再提起。

　　張純?nèi)纾↖ris Chang）小的時候常常聽由于躲避中國戰(zhàn)火移民美國的父母講解這段可怕的、混亂的歷史。他們講日本人“不是把嬰兒一劈兩半，而是劈成三半，四半�！痹谒龝�的緒論里面，她寫到“在我的整個童年時代，大屠殺一直埋藏在心靈深處，是個無法言說的罪惡的隱喻。”

　　27歲時，張純?nèi)缈吹搅巳栽谖鞣搅鱾鞯拇笸罋⒌臅�籍，她意識到了自己的人生責任�！拔彝蝗桓械娇謶郑哼@個蔑視死亡，草菅人命，這個人類社會演化中可怕的大倒退將可能減少成為歷史的注腳，被看作計算機程序里面一個沒多大危害的故障。以后可能會也可能不會造成麻煩，除非有人強迫世界記住它�！�

　　張不久就第一次到中國訪問，找到南京的歷史教授Sun Zhaiwei。這位教授說“我給她提供了一個助手，并安排她和一些大屠殺幸存者見面。當局給她提供免費食宿和不受限制的查閱像樹一樣排列的檔案資料，我們學(xué)校就在日本兵開始屠殺前突破的老城墻附近�！�

　　兩年后根據(jù)她的研究寫成的書《南京暴行：被遺忘的大屠殺》（The Rape of Nanking: The Forgotten Holocaust of World War II）出版，一下子銷售超過50萬冊，張純?nèi)绯闪嗣绹鴭D孺皆知的人物。希拉里克林頓邀請她到白宮做客，美國歷史學(xué)泰斗斯蒂芬•安布羅斯（Stephen Ambrose）稱贊她為“我們時代最好的、最年輕的歷史學(xué)家�！�

　　張純?nèi)鐚�工作的感情和�?zhí)著也廣受贊譽。在寫書的旅行中，這個瘦小、梳著獨辯的女士的專注和投入讓接受采訪者動容。許多人被她所感動，覺得必須重新講述他們自己的恐怖經(jīng)歷，即使這些與她的主題不相干。

　　孤兒，強奸受害者，屠殺幸存者都想把自己的心靈講給她聽，最終消除幾十年之久的怨憤。他們被她的真情所鼓勵，那些傷心的往事他們自己都無法面對。

　　他們哭的時候張也跟著哭，當他們已經(jīng)不哭的時候，她還是怒不可遏。真是難以想象她怎么給受害者遞紙巾，等著他們平靜下來在繼續(xù)訴說。張在引導(dǎo)人們回憶殺人成性、虐待成譬的暴虐罪行。

　　在華盛頓大屠殺紀念館聽張純?nèi)缪葜v的Dan Rosen說，“和許多演講內(nèi)容一樣，聽眾里面有一半是上了年紀的猶太人，許多是戰(zhàn)爭幸存者。我被他們給予張純?nèi)鐡肀Ш凸恼票憩F(xiàn)出來的熱情和真誠所感動。那是體現(xiàn)猶太人認為神圣的見證，不忘過去的苦難。聽眾覺得她就是自己的女兒，她也覺得他們就是自己的父母。

　　但是她的成功付出了代價。這本書成為重新處于競爭對手的中日兩國關(guān)系的試金石。本來兩國都對放任大屠殺消失在過去里感到滿意，但是到了1990年，中國發(fā)現(xiàn)自己在走向強大，長期以來壓抑的憤怒爆發(fā)出來了。反日的博物館遍及全國。日本的民族主義者攻擊這本書和它的作者，甚至對張純?nèi)绨l(fā)出死亡的威脅。

　　日本右翼評論家藤岡信勝（Nobukatsu Fujioka）發(fā)起運動阻止她的書在日本出版，列舉了一系列的錯誤。這個人還出書誣告張純?nèi)缡浅鹨暼毡镜娜速Y助的宣傳家。他的兩卷本仍然放在其位于東京的辦公室最醒目的地方。

　　在南京的張的助手Yang Xiaming說，“來自東京的壓力讓她受不了。她害怕到日本旅行因為她擔心生命受到威脅�！�

　　但是日本的攻擊對她來說是容易處理的。由于名聲大振，張覺得有義務(wù)拜訪全球的中國人社區(qū)傾聽日本占領(lǐng)中國時更多的恐怖故事，所謂的“舒服屋”（comfort houses）的慰安婦，在滿洲對囚犯進行的神經(jīng)毒氣實驗。在與這些人的接觸中常常發(fā)現(xiàn)他們痛苦流涕，她常常幾個小時后仍然覺得空蕩蕩的。朋友們說她開始顯得脆弱，她承認開始掉頭發(fā)。她聽別人的故事越多，她的精力和意志消失的就越多。好像每一個可怕的故事把她拉向更遠的地方。

　　在舊金山的家，張純?nèi)缃?jīng)常忙得筋疲力盡，累倒在書房里。旅行的時候，她常常變得丟三拉四，情緒無常。她的心思被幾十年前的可怕景象完全占據(jù)。在檔案館發(fā)現(xiàn)的中國人的照片在她腦海里反復(fù)出現(xiàn)讓她倍受折磨。

　　在她去世前的幾個月里，張在從事關(guān)于日本戰(zhàn)爭罪行的一本新書的研究。雖然感覺不好，她還是乘飛機到肯塔基采訪巴頓死亡行軍（the Bataan Death March）的幸存者。他們向她描述了幾千名美軍戰(zhàn)俘在日本占領(lǐng)菲律賓期間慘遭殺害，有些人被迫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活埋，如果拒絕，兩個人同時被第三個朋友活埋。這個鎖鏈一直持續(xù)直到日本人發(fā)現(xiàn)一個戰(zhàn)俘順從。

　　最后張純?nèi)缃K于垮了下來，需要住院治療。她的丈夫，一個電腦科學(xué)家布雷特•道格拉斯（Brett Douglas）并不感到吃驚。

　　他說“年復(fù)一年地傾聽那些可怕的事情累積起來可能已經(jīng)導(dǎo)致了她情緒失常。”

　　道格拉斯將兩個孩子送到他們的奶奶家，張離開醫(yī)院后，他試圖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發(fā)現(xiàn)張熱衷談?wù)搫e人會如何紀念她時，丈夫開始感到擔心。因為張純?nèi)缫呀?jīng)在召喚朋友一個一個來看她，就好像要臨終告別一樣。

　　11月6日張純?nèi)鐚Υ髮W(xué)時結(jié)識的好朋友Paula Kamen說她在努力和發(fā)現(xiàn)的，聽到的，研究的巨大的苦難作斗爭。她渴望能夠人們記住她是活潑、自信的人。那是他們最后一次談話。兩天后，張比以前更沮喪、更絕望。她丈夫本來試圖安慰她平靜下來，但最終還是睡著了。

　　夜里某個時候，張走進她白色的1990產(chǎn)奧茲莫比爾（Oldsmobile）汽車，手里拿著從武器商店買來防身用的六連發(fā)手槍。開車來到鄉(xiāng)村公路，往手槍里裝上火藥和子彈，瞄準自己的頭，并扣動了扳機。幾個小時后，人們發(fā)現(xiàn)了她的尸體，身上還有留給家人的絕命書。

　　但是，張的死亡仍然無法擺脫爭議的糾纏。最近在中國舉行的紀念活動中，有歷史學(xué)家指出來自日本的強烈仇恨是她死亡的原因。北京的“人民日報”稱贊張是“為公正而戰(zhàn)的戰(zhàn)士”是“投向日本右翼分子的標槍�！彼脑路�，南京大屠殺紀念館還要增添一個張純?nèi)绲乃芟瘢瑢嶋H上給了她大屠殺遇難者的身份，一手堅定指向日本海。《舊金山記事》好像同意“許多人納悶這個溫和，同情心的年輕婦女是不是大屠殺的最后一位受害者�！�

　　與此同時，日本右翼分子把她的死解釋成對他們大屠殺根本不存在的觀點的支持。藤岡信勝（Fujioka）說“最后她肯定知道了她的觀點是沒有事實根據(jù)的，我們揭露了她書中的錯誤�！�

　　在南京，Sun Zhaiwei教授說當歷史學(xué)家是對心靈的折磨。

　　核科學(xué)家要穿保護服，身體得到醫(yī)生的定期檢查。也許我們研究極端事件的歷史學(xué)家需要類似的措施。但是，現(xiàn)在我們不得不自己照顧自己。

　　“或許這就是張純?nèi)绲膯栴}，她在照看死者，卻沒有能同時照顧自己。”

　　譯自：“One final victim of the Rape of Nanking?”O(jiān)LIVER AUGUST http://www.timesonline.co.uk/printFriendly/0,,1-7-1528026-7,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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