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 葷 尹守國

爺爺沒搭理吉東，從墻角拿起撈棍，走出東屋。這拐棍，是三年前吉東第一次去省城領(lǐng)獎時給爺爺買回來的。莊上的那些老頭說，這拐棍叫龍頭拐杖，楊家將里的佘老太君拄的就是這種。

爺爺自從有了這條拐棍，走道就離不開它了。即便是不拄著，也總拎著或放在腋下夾著。

不一會兒，爺爺在西屋里喊：“吉東，你下地，把鍋臺上的那個油壇子給我抱起來�！�

吉東聽爺爺在喊他，知道爺爺不生他的氣了，緊溜地下地穿鞋，才穿上一只鞋，剛好吉寶放完爆竹進(jìn)屋。他聽到爺爺?shù)暮奥�，看到那個油壇子就放在鍋臺上，就順手抱起來，沖著東屋喊：“哥，不用你了，我給爺爺送去得了�！�

吉東聽了吉寶的話，把剛穿好的鞋又脫了下來，重新爬到坑上聽?wèi)颉?/p>

吉東剛爬上炕，就聽到爺爺罵吉寶：“你個小兔崽子，誰讓你把油壇子抱進(jìn)來的？我是讓你哥抱的！”

吉寶跟爺爺犟嘴：“你不主是要油壇子嗎？誰給你抱進(jìn)來還不一樣？”

在這個家中，唯獨(dú)吉寶可以偶爾跟爺爺犟嘴。爺爺有時候也罵吉寶，但罵別人時，是沉著臉子，罵吉寶時，總是笑著。

這次爺爺是沉著臉子罵吉寶的，爺爺說：“你這么點(diǎn)兒個小屁孩，抱油壇子有個啥用？你是不是成心想氣死我？”

吉寶還想爭辯，爺爺順手抄起了身邊的拐棍要打吉寶，嚇得吉寶大叫著往外屋跑。

正在當(dāng)院掛燈籠的吉寶爹，聽到屋里的叫吵聲，趕緊跑進(jìn)屋；吉東也從東屋出來了；吉寶娘也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計，從后屋趕過來，心想這是怎么了。上午老爺子還挺好的，把當(dāng)院前前后后地打掃了一遍，還把晚上煮餃子用的柴禾都抱到窗下了，說晚上黑燈瞎火地抱柴禾不得勁兒。晌午吃飯時喝了半杯白酒，還說晚上要跟吉寶哥倆擲骰子贏錢呢！

吉寶一見到娘，便委屈得要哭出聲來：“娘，我咋的了？爺爺讓我哥把油壇子搬到東屋去，我正好路過，就替我哥搬了，我做得不對嗎？”

“油壇子？”吉寶娘笑了，她摸著吉寶的頭說“傻兒子，是你不對了。爺爺是看你哥這么大了還沒動婚，著急了，他是想讓你哥搬搬油壇子，動動葷，爺爺著急抱重孫子了�！奔獙毬犃四锏脑挕班坂汀币幌伦有α恕�

這兩年來，吉東的婚事都成了爺爺?shù)男牟×恕＜獤|每次要去相親時，爺爺都表現(xiàn)得異常積極，連吉東的皮鞋，他都給打得溜光锃亮的。要是吉東去的時間短，爺爺就唉聲嘆氣，說這個準(zhǔn)是又不成了，要不這么大點(diǎn)兒工夫就回來了？

有一次，吉東相完親后跟同事喝酒去了。爺爺坐在門口等了整整一上午，他見人就說：“這回可能差不多了�！毕挛缛�點(diǎn)多，吉東醉醺醺地回來時，爺爺氣得胡子都撅到鼻子上去了。

吉東明白了爺爺讓他抱油壇子的用意，也明白了爺爺這幾天為啥莫名其妙地跟他生氣。他“噌”地一下子竄到西屋，把那個油壇子抱在懷里，沖著坐在炕上的爺爺說：“今天我表個態(tài)，明年我一定動婚，爭取明年過年時，咱們家六口人，轉(zhuǎn)年再過年時，咱家就七口人。”吉寶也跑了進(jìn)來，他站在哥哥的身邊，也跟著湊熱鬧。他說：“爺爺，我也抱了油壇子了，比我哥抱得還早，我也向你保證，我一定比哥哥早動婚，等明年過年時，咱家里就七口人，轉(zhuǎn)年過年時……”他還沒等說完，就先自己大笑起來。

爺爺看著兩個孫子站在地上一唱一和地表演，終于忍不住笑了。

窗外傳來陣陣的鞭炮聲，新的一年開始了。

（《文學(xué)界》2008年第3期，節(jié)選，有刪改）

7．對相關(guān)內(nèi)容和藝術(shù)特色的分析和鑒賞，最恰當(dāng)?shù)囊豁?xiàng)是（3分）

A．小說中補(bǔ)敘的吉東相親的內(nèi)容，使行文結(jié)構(gòu)富于變化，避免平淡，也有助于情節(jié)展開和人物刻畫，如若缺失將會影響事件敘述的完整性。

B．小說的語言特色鮮明，“緊溜地下地穿鞋”“黑燈瞎火地”“動婚”等方言口語體現(xiàn)了作品較為濃郁的地方特色和深厚的生活氣息。

C．小說通過父母都在忙活計而他卻呆在炕上聽?wèi)颍�讓爺爺幫忙打理皮鞋，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等情�?jié)刻畫了一個好吃懶做的吉東的形象。

D．吉東送的拐棍，爺爺“即便是不拄著，也總拎著或放在腋下夾著”，即體現(xiàn)了他對孫子孝心的珍視，也表現(xiàn)了他一貫強(qiáng)勢、好炫耀的性格特點(diǎn)。

8．小說除了結(jié)尾“窗外傳來陣陣的鞭炮聲”透露出過年的氣息之外，還有哪些地方透露出過年的氣息？請結(jié)合小說，加以概述。（5分）

9．對于小說中的爺爺，有的人說“他是一個脾氣倔強(qiáng)，保守頑固的老爺子”，有的人說“他是一個可愛的、有家庭的責(zé)任感的老爺子”？對此，你怎么看？請結(jié)合小說，加以分析。（6分）

參考答案：

7．（3分）B

8．（5分）小說中看似不經(jīng)意地寫到吉寶“放完爆竹進(jìn)屋”，寫到吉寶爹在“當(dāng)院掛燈籠”，提到爺爺把“晚上煮餃子用的柴禾都抱到窗下”，還提到爺爺說“晚上要跟吉寶哥倆擲骰子贏錢”，這些“放爆竹”“掛燈籠”“煮餃子”“擲骰子贏錢”等民俗活動，都透露出濃濃的過年氣息。

9．（6分）觀點(diǎn)一：爺爺是“一個脾氣倔強(qiáng)，保守頑固的老爺子”。

理由：（1）他在家里有絕對權(quán)威，家里“唯獨(dú)吉寶可以偶爾跟爺爺犟嘴”。（2）他因小事便與孫子動怒：他因?yàn)榧獤|不“動婚”，與吉東慪氣，還把火氣撒到小孫子吉寶身上。（3）他迷信保守，為了早抱重孫子，一心盼望吉東“動婚”，他密切關(guān)注吉東的相親活動，還想通過“動葷”的方式實(shí)現(xiàn)讓吉東“動婚”的愿望。

觀點(diǎn)二：爺爺是“是一個可愛的、有家庭責(zé)任感的老爺子”。

理由：（1）他珍視孫子的孝心，把孫子送他的拐杖當(dāng)寶貝一樣地天天或拄著或拎著。（2）他勤勞愛家，把院子打掃得干干凈凈，把晚上煮餃子的柴禾提早抱到窗下，還準(zhǔn)備晚上跟孫子們一起擲骰子贏錢。（3）他希望家庭人丁興旺，他希望吉東早日結(jié)婚，先是故意與吉東慪氣，然后又想通過“動葷”的方式實(shí)現(xiàn)讓吉東“動婚”的愿望。

（觀點(diǎn)明確，理由清晰，每點(diǎn)2分；其他觀點(diǎn)，言之有理，酌情給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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