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羅”是毛“文革”部署的第一步

　�。保梗叮的昝珴蓶|很少在北京，他說北京“空氣”不好，長時間地滯留外地，他給各中央局、各省市委、各大軍區(qū)領(lǐng)導(dǎo)人下“毛毛雨”，說一些讓他們怎么也搞不懂卻又很害怕的話：中央出修正主義，你們怎么辦？

　　這時候，毛澤東關(guān)于“文化大革命”的設(shè)想從戰(zhàn)略階段進入戰(zhàn)役階段。

　　在打倒劉少奇之前，毛澤東首先要打倒掌握軍權(quán)的羅瑞卿。

　　羅瑞卿的問題對軍隊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問題。九一三事件后，官方甚至包括吳法憲的說法都是林彪提出來的。實際上打倒羅瑞卿是毛澤東先提出來的。

　　１９６２年６月１０日，黨中央發(fā)出《關(guān)于準(zhǔn)備粉碎蔣匪幫進犯東南沿海的指示》。秋天，林彪指揮部隊入閩作戰(zhàn)累病了，他向毛澤東建議：由賀龍主持軍委日常工作，并多次提出不當(dāng)國防部長。１９６３年５、６月，林彪兩次讓秘書和葉群打電話給總參謀長羅瑞卿，說身體不好，不能過問軍委的事，讓第一線的同志放手工作。日常工作要各總部擋，較大的事辦公會議討論，再大的事軍委常委討論，更大的事直接報告主席、中央。

　�。保梗叮衬辏乖拢�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說，由于林彪長期生病，身體不好，我決定由賀龍主持軍委日常工作。毛澤東多次告訴羅瑞卿，要多向賀龍請示。此后，報紙上經(jīng)常是賀龍、羅瑞卿一起活動的報導(dǎo)。

　　賀龍主持軍委日常工作后，和劉少奇、鄧小平關(guān)系密切，羅瑞卿又按照“毛澤東的指示”和賀龍搞到一起，毛澤東卻感到了威脅。從１９６２年以來，毛澤東對劉少奇、鄧小平日益不滿，到１９６５年就決心拿掉劉少奇。在拿掉劉少奇之前，首先要拿掉羅瑞卿。羅瑞卿把持了十年公安部，現(xiàn)在又掌握軍隊大權(quán)，共和國的“槍桿子”都掌握在羅瑞卿的手里，而他的屁股偏偏又坐到了劉少奇、鄧小平、彭真一邊，這讓毛澤東非常不安。

　　林辦秘書說：毛澤東下決心打倒羅瑞卿不是一天兩天了。

　　毛澤東說：羅瑞卿的思想同我們有距離，林彪同志帶了幾十年的兵，難道還不懂什么是軍事？什么是政治？軍事訓(xùn)練幾個月的兵就可以打仗。過去打的都是政治仗。要恢復(fù)林彪同志突出政治的原稿。羅瑞卿把林彪同志實際當(dāng)作敵人看待。他當(dāng)總長以來，從未單獨向我請示報告過工作。羅瑞卿不尊重各位元帥，他又犯彭德懷的錯誤，在高（崗）、饒（漱石）問題上他實際是陷進去了。羅瑞卿個人獨斷，是野心家，凡是搞陰謀的人，他總是拉幾個人在一起。

　�。保梗叮的晔罴�，“倒羅”的“風(fēng)”已經(jīng)在小范圍掀起。

　　總后勤部部長邱會作回憶：大約５、６月間，中央軍委常委會在京西賓館召開。會前，葉劍英、聶榮臻兩位元帥在休息室聊天。我怕打擾他們，想退出，他們招手讓我坐下。葉帥說：他真是利令智昏了，人長、腳長、手也長！聶帥說：壞就壞在手長上！雖然他們沒點名，但我聽明白了，羅瑞卿一向被稱作“羅長子”嘛。葉帥對我說：我們談話，你是懂得的，將來你會知道更多的情況。我們還要給一些同志打招呼。在葉群去杭州向毛澤東匯報前，毛澤東多次去過蘇州，并召集葉劍英、謝富治、蕭華、楊成武等人談話，安排葉劍英、聶榮臻向軍隊高級干部打招呼。告訴哪些人，不告訴哪些人，比如不給賀龍打招呼，都是毛澤東決定的。賀龍是主持軍委日常工作的軍委副主席，這么大的事瞞著他，葉劍英等人不敢私自決定。邱會作證實，葉劍英、聶榮臻給他打招呼，主席說了，林彪放手，不愿意做具體工作，身體確實不好，別打擾，無可厚非。但羅瑞卿與賀龍的關(guān)系加深，起了變化。

　　有一件事情可以證明“倒羅”與林彪無關(guān)。在“倒羅”的積極分子中，如果說林彪有可能動員葉劍英、蕭華、楊成武這些軍界人士，但謝富治卻不是林彪能左右得了的。從目前披露的材料看，林彪從來沒有表示過要打倒羅瑞卿，也從來沒有召集任何人談過羅瑞卿的情況。

　　◇　拿下羅瑞卿的一個小小信號

　　１９６４年劉亞樓率中國代表團訪問古巴２０天，回國后開始腹瀉。他覺得非常疲勞，林彪、葉群幾次催他去住院。劉亞樓拖了很久，才到北京醫(yī)院、協(xié)和醫(yī)院檢查，１０月底確診肝癌。王飛回憶：極少探視病人的林彪親自到上海主持劉亞樓的治療工作。林豆豆回憶：爸爸到處請醫(yī)生為劉亞樓診斷，并委托媽媽代他探望，他自己也三次去看望。有一次，劉亞樓叔叔病情惡化，陷入昏迷。剛從外地趕來的爸爸直接來到醫(yī)院，在病床旁坐了５０多分鐘，長久嘆息。醫(yī)生勸爸爸先回去吃午飯。爸爸回去，沒有吃午飯，也沒有午睡。兩個小時后，聽說劉亞樓叔叔醒過來，爸爸又立刻去了一次，告訴他我們剛從主席那里來，主席和中央領(lǐng)導(dǎo)同志非常關(guān)心你，希望你好好休養(yǎng)，把病養(yǎng)好。林彪對保健醫(yī)生說：劉亞樓對空軍功勞巨大，要盡量挽救。劉亞樓的訃告寫上了林彪這些話。

　　羅瑞卿也來看過劉亞樓過兩次。

　�。翟拢啡眨保迭c４５分，５５歲的劉亞樓去世。

　　林彪、賀龍、聶榮臻、葉劍英等二三百人到機場迎靈。劉亞樓的骨灰安放在中山公園中山堂，這是黨和國家領(lǐng)導(dǎo)人的特殊待遇，因為只有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軍委副主席、國務(wù)院副總理、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以上級別的領(lǐng)導(dǎo)人逝世才使用中山堂。靈堂正面墻上是劉亞樓的遺像，骨灰盒覆蓋黨旗，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護衛(wèi)，十萬人前來致哀。追悼會除毛澤東外都來了，由林彪主祭，并親自向劉亞樓的遺像獻花圈。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鄧小平等陪祭。最后靈車由劉少奇和林彪護送，前往八寶山。靈車行進途中，路旁的軍人都立正敬禮，這是很少見到的莊重場面。

　　在公眾場合消失好幾年的林彪出任劉亞樓治喪委員會主任，這一方面表明，劉亞樓確實是林彪的寵將，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說明不給羅瑞卿更高的位置。羅瑞卿的名字按姓氏筆劃夾在治喪委員中，他負責(zé)在追悼會上念悼詞，“位置”也算可以了吧？可是負責(zé)劉亞樓治喪的總政干部部福利處的干事卻發(fā)現(xiàn)報紙的治喪名單中沒有羅瑞卿的名字，他報告了處長徐厚田。名單是他們福利處報上去的，怎么丟掉了？徐厚田當(dāng)成大事向總政副主任袁子欽報告。袁子欽是劉亞樓治喪委員會副主任，他說，你不要管了，回去吧。

　　不知道羅瑞卿注意沒注意這個小小的細節(jié)。

　　還有幾篇看似偶然卻并不一定偶然的署名文章。劉亞樓去世后，《解放軍報》刊登了楊成武、吳法憲等人的悼念文章，卻沒有羅瑞卿的悼念文章。５月１１日，《人民日報》頭版刊登了署名羅瑞卿的長篇文章《紀(jì)念戰(zhàn)勝法西斯，把反對美帝國主義斗爭進行到底》。

　　◇　揭發(fā)羅瑞卿的雷英夫也進了監(jiān)獄

　　“文革”初期奇怪的事情還很多，揭發(fā)羅瑞卿的雷英夫不久也被關(guān)押。

　　雷英夫，河南孟津人，１９２１年生。別看官職不高，只是個１９６１年晉升的少將，但卻是個通天人物。司馬璐回憶：在延安我的抗大同學(xué)中，有一個叫雷英夫，年齡和我差不多，自稱會看相算命，握住女同志的手看手相。起初我笑他占點便宜，有人卻說他真是準(zhǔn)極了。后來抗大不再見到雷英夫了。再后來聽說中共很多領(lǐng)導(dǎo)人都接見過他，認為他是一個奇才。１９４０年我在重慶又見過這位仁兄，他吹得更大了。他說許多中共領(lǐng)導(dǎo)人包括毛澤東都是相信星象的。我說唯物主義者怎么會相信星象呢？他說星象也是物呀，他曾對毛澤東說星象是一門科學(xué)，不是迷信。毛把他派到葉劍英身邊當(dāng)參謀，葉也相信星象。

　　戰(zhàn)爭年代雷英夫不僅當(dāng)過葉劍英的軍事秘書，而且當(dāng)過周恩來的軍事秘書。解放后他在作戰(zhàn)部任職，但只掛個名，仍在毛澤東、周恩來、葉劍英之間轉(zhuǎn)悠，算他們的大秘書。據(jù)他自己說朝鮮戰(zhàn)爭期間他曾準(zhǔn)確判斷美軍的登陸地點。

　　雷英夫這位在大人物圈里周旋的小人物，努力和所有的大人物搞好關(guān)系，他與羅瑞卿、副總長王尚榮的關(guān)系也都很近。據(jù)雷英夫交代：毛主席知道他與羅瑞卿關(guān)系不錯，暗示羅瑞卿有問題，要他揭發(fā)。所以他才寫了揭發(fā)羅瑞卿的材料。

　　雷英夫給林彪寫信：林副主席，最近期間，我多次想向你報告一件事，但因事關(guān)重大，未找到適當(dāng)?shù)臋C會不便輕率。我覺得羅總長驕橫懶散，心懷不測，值得警惕。我這個感覺，是經(jīng)過六年的觀察得出的。六年來可分為三個時期。１９６２年５月去上海修改“關(guān)于戰(zhàn)略方針的建議”以前，我對羅總長極為信任和尊敬，認為他是堅決執(zhí)行主席和你的指示的人，是主席和你最信得過因而也是最好的接班人。１９６２年５月到今年７月，從一些重要的事情上，我對他產(chǎn)生了懷疑。感到他的一些做法不對頭，甚至他對你的指示也不是心悅誠服的，特別是你提出要突出政治，他是不贊成的，實際上是帶頭抵制的，只是采用了兩面手法，搞了一些偽裝。但這個時期，我對他的本質(zhì)還看不透，雖有上述懷疑，總是從好的方面去想……直到今年７、８月，在參加寫作《人民戰(zhàn)爭勝利萬歲》和修改羅總長９月３日的講演稿時，我才大吃一驚，才發(fā)現(xiàn)他是心懷不測的……

　�。保梗叮的晔强箲�(zhàn)勝利２０周年，中央軍委準(zhǔn)備用林彪的名義發(fā)表《人民戰(zhàn)爭勝利萬歲》。為了寫好這篇文章，組織了兩個寫作班子，一個是康生主持的釣魚臺班子，一個軍委組織的包括筆桿子雷英夫參加的三座門班子。雷英夫揭發(fā)，本來說好將兩個稿子綜合起來，但最后林彪的《人民戰(zhàn)爭勝利萬歲》單獨用了康生的稿子。羅瑞卿不讓三座門的稿子往康生的稿子里加，而把三座門的稿子用在羅瑞卿自己９月３日在首都慶�？箲�(zhàn)勝利２０周年大會上做的《人民戰(zhàn)勝了法西斯，人民一定也能夠戰(zhàn)勝美帝國主義》的報告中。

　　徐厚田回憶：１９８０年審理“兩案”，意外發(fā)現(xiàn)雷英夫交出五個記錄他在高層活動的筆記本。后來說雷英夫有問題，主要是他揭發(fā)羅瑞卿。雷英夫坐在總政落實政策辦公室大哭，說我的問題只有葉帥能說清楚，而葉帥當(dāng)時已經(jīng)病得不能說話了�？傉�落實政策辦公室經(jīng)過調(diào)查，認為雷英夫是理解毛主席的意圖才揭發(fā)羅瑞卿的，他的揭發(fā)并不是什么要害問題，也沒有誣陷。而且雷英夫本人沒有什么問題，中央領(lǐng)導(dǎo)之間有斗爭，雷英夫只是個犧牲品。

　　◇　羅瑞卿為什么說彈打不飛，棒打不走？

　�。保梗叮的辏苍�，羅瑞卿奉命向林彪打招呼，關(guān)于劉少奇在中央會議上的檢討。林彪說：我垮了，一個不牽連，你們都走開，還可以揭發(fā)批判我，只要對黨的事業(yè)有利。羅瑞卿立即表態(tài)，跟林總在一起，彈打不飛，棒打不走，我羅瑞卿燒成灰都忠于林總。

　　１９６４年８月，毛澤東怕干部變成修正主義，讓賀龍、羅瑞卿到北戴河來匯報高干減薪的問題。賀龍建議：是不是連軍銜一齊取消算了？毛澤東立即回答取消，搞掉那塊牌牌，我早就想搞掉它！回北京后，羅瑞卿用電話告訴林辦秘書，兩天后林彪回話同意。１９６５年５月２２日，三屆人大九次會議決定取消軍銜。林豆豆剛到空軍報社兩個月，還沒有評軍銜就已經(jīng)取消了。

　　后來批羅瑞卿瞞著林彪擅自組織大比武，也是冤枉了羅瑞卿。其實毛澤東看的大比武并不是現(xiàn)成的模式，而是臨時動議。負責(zé)軍訓(xùn)工作的葉劍英向全軍推廣南京軍區(qū)的郭興福教學(xué)法，北京軍區(qū)在學(xué)先進的基礎(chǔ)上，大力開展群眾性的練兵活動，更上了一層樓。賀龍、周恩來看了，都認為很好。毛澤東聽了賀龍的匯報，說這樣的好事，為什么不請我也看看呢？因為毛澤東要到北京軍區(qū)看，黨和國家領(lǐng)導(dǎo)人也都要來。賀龍告訴北京軍區(qū)司令員楊勇準(zhǔn)備，楊勇認為這是一個大行動，要報告羅瑞卿。此時羅瑞卿正在濟南軍區(qū)，說他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軍事訓(xùn)練的尖子。經(jīng)賀龍同意，羅瑞卿趕回北京主持北京軍區(qū)和濟南軍區(qū)的匯報表演。而林彪正在青島療養(yǎng)，當(dāng)然來不及也用不著回北京。

　　可是你羅瑞卿再忙，林彪畢竟是你的頂頭上司。打個電話向林彪?yún)R報兩句，也是不難做到的吧？為什么“忘”到腦后了呢？

　　羅瑞卿不到林彪這里來匯報還有兩件典型事例。

　�。保梗叮的贶娢瘮U大會議上羅瑞卿代表軍委作總結(jié)發(fā)言，在人選、程式和方法上引起一些意見，反映給林彪。會后一個多月，林彪才看到羅瑞卿發(fā)言的內(nèi)容，感到他確實對老帥尊重不夠，沒注意謙虛謹慎，尤其在方法、技術(shù)上簡單、草率、欠妥。林彪對羅瑞卿大發(fā)脾氣，批評他要多通氣，多尊重和請示其他老帥。另一件事情是部分高級干部對全軍五級干部定級名單意見很大，向林彪反映，而林彪對此一無所知。葉群查問秘書，才知道關(guān)系干部切身利益的“定級名單”事先沒送林彪辦公室。羅瑞卿直捶腦袋，痛悔沒有想到，并極為感動地說：軍委會上的總結(jié)發(fā)言是秘書一個下午倉促搞起來的，事先來不及請老帥審閱�！岸�級名單”也是秘書忘了送林辦，幸虧林總提醒我，不然以后我會犯大錯誤。

　　把責(zé)任都推到秘書身上恐怕說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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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林彪反對大比武，這不是事實。全軍大比武半年后林彪聽取軍訓(xùn)工作匯報時講話，說這幾年軍事訓(xùn)練工作有成績。已有的成績要鞏固住，不能減弱，不能退下來。對普及工作要造成聲勢，這個意見很好。但是毛澤東對大比武有自己的看法，他通過林彪的嘴說了出來。

　�。保梗叮茨辏保痹拢常叭�，在全軍組織工作會議上，林彪提出各級黨委一定要把政治思想工作放在首要地位，一定要突出政治。根據(jù)林彪意見，葉群和總政副主任劉志堅帶著總政工作組到基層連隊，整理了四份調(diào)查報告，認為部隊軍事冒尖，政治不濃，脫離了毛主席的建軍路線。１２月２８日，林彪在廣州緊急召見總政負責(zé)人，說今年的比武把政治工作沖垮了，“四個第一”不落實。而且說這是全軍性的問題，強調(diào)一定要突出政治。這次談話內(nèi)容整理出來，以中央軍委《關(guān)于當(dāng)前部隊工作的指示》下發(fā)全軍。１２月２９日，林彪接見總政副主任劉志堅和《解放軍報》總編輯唐平鑄，說１９６４年在軍事訓(xùn)練上有的搞得過于突出，時間也占得多了一些，沖擊了政治；
有的過分強調(diào)抓軍事技術(shù)，忽視政治思想工作；
有的甚至弄虛作假，搞錦標(biāo)主義和形式主義，需要加以糾正。明年應(yīng)當(dāng)著重抓政治思想工作，首要的是大抓學(xué)習(xí)毛主席著作。１９６５年１月１５日，毛澤東在《軍委貫徹林彪關(guān)于突出政治指示的通知》上批示完全同意，照此辦理執(zhí)行。２月２２日，毛澤東接見海軍干部會議和《解放軍報》編輯記者會議的代表，再次表示對林彪的支持。１１月１８日，林彪提出“突出政治”的五項原則，中心是活學(xué)活用毛主席著作，特別是要在“用”字上狠下功夫，要把毛主席的書當(dāng)作全軍各項工作的最高指示。毛澤東不僅批準(zhǔn)，還要求將此作為全軍各項工作的總方針和總?cè)蝿?wù)。這些實際上都是針對羅瑞卿的，因為毛澤東認為羅瑞卿與突出政治對著干。

　　在毛澤東看來，羅瑞卿肯定是有自己的問題，他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林彪的大撒手，使羅瑞卿的權(quán)力大到無邊。羅瑞卿擁有很多重要的軍內(nèi)外職務(wù)，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wù)院副總理、軍委秘書長、總參謀長等，集黨政軍大權(quán)于一身。以前和以后的總參謀長從來沒有過這么多、這么高的位置。甚至可以說，他和林彪平起平坐。林彪是國務(wù)院副總理，羅瑞卿也是國務(wù)院副總理，只不過林彪是國防部長，羅瑞卿是國防部副部長，可羅瑞卿還是中央書記處書記呢。更何況林彪幾次講過，他要辭去國防部長的職務(wù)。

　　劉少奇認為，毛主席提出培養(yǎng)接班人，每個人都要準(zhǔn)備接班人。國防部長的接班人是羅瑞卿。戰(zhàn)備空前緊張，國防部長和軍委第一副主席的位置坐著一個“病人”，總不是一件好事。邱會作回憶：毛主席讓賀龍主持軍委日常工作，上邊有人對羅瑞卿打招呼，讓他當(dāng)上國防部長。羅瑞卿自己也認為林彪要下臺，下屆國防部長可能要換人，所以１９６３年、１９６４年羅瑞卿的“工作方針”是冷林熱賀，疏遠林彪，親近賀龍。羅瑞卿翅膀硬了，也有些變了，不怎么登林彪的門，有些大的事情也不向林彪請示報告了。甚至在突出政治的問題上，羅瑞卿與林彪公開唱對臺戲。不止羅瑞卿，賀（龍）胡子也領(lǐng)錯了情，沒想到１９６４年１２月三屆人大公布，國防部長、第一副總理仍然是林彪。

　　林彪對羅瑞卿的疏遠倒沒有什么，本來就是他放手讓羅瑞卿干工作的嘛。至于羅瑞卿對林彪的“頂峰”、“最高最活”提出不同看法，林彪認為只不過是文字上的事情，沒有認為是什么大是大非。林彪說，羅長子摳得還挺細的嘛，對嘛。葉群說，那你過去講話說過“頂峰”、“最高最活”呢？林彪很生氣地搖頭，說有沒有講過，我忘了，我不過是照本宣讀，也可能錯，甚至錯得更大。文字上的問題，怎么準(zhǔn)確你斟酌，多聽羅長子的意見，他接觸實際多。

　　可是羅瑞卿對一些元帥和老同志不太尊重，葉劍英、聶榮臻、劉伯承等一些老同志卻很有意見，認為羅瑞卿不把他們放在眼里。那時毛澤東深居簡出，老帥都不可能隨時見到他，而羅瑞卿可以，并由他把“圣旨”傳達給各位老帥。吳法憲曾聽葉劍英說過，羅瑞卿對他不夠尊重。葉劍英分管軍事訓(xùn)練及科研，所需要的經(jīng)費羅瑞卿就不那么支持，因而產(chǎn)生了一些意見和矛盾，狀告到了毛澤東那里。除了老帥，軍內(nèi)外也不斷有人到林彪這里告狀。

　　楊成武回憶：１９６５年５月３日下午，我和羅瑞卿兩家去看劉亞樓。劉亞樓已經(jīng)神志不清，醫(yī)生打了一針，才恢復(fù)了意識。大家都心情沉重地在那里默默地坐了許久。晚上羅瑞卿約我在錦江飯店花園里散步，說昨晚他去看了林總。林總發(fā)了一通脾氣，說一是封鎖他，總參封鎖他，辦公廳、總參作戰(zhàn)部、政治部的文件不送給他。二是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的電影解說詞中只提在周總理和羅總長的領(lǐng)導(dǎo)下，沒有提毛主席、劉少奇主席，沒有提黨中央、中央軍委和其他老帥。三是在慶祝原子彈爆炸成功的宴會上，將自己安排在第一桌，把老帥安排在第二、第三桌。林彪說今后要加強通氣，規(guī)定了五條，如果林彪在北京，要×日匯報一次工作，如果在外地，要×月匯報一次，到他那里匯報用不著聯(lián)系，也用不著打電話，隨時可以去。林彪還一句句念黨章和毛主席的話，羅瑞卿感到他這一次態(tài)度并非一般。

　　林彪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他不愿意自己分管的工作搞不好。羅瑞卿不和他通氣，他不了解羅瑞卿的工作狀況。面對這一大堆意見，別人會以為羅瑞卿依仗著林彪而不把別人放在眼里，所以林彪批評羅瑞卿，你要到我這里來匯報，一旦老帥來找，我好幫你說話。否則老帥來了，我只能聽他們說，我說不出話來。不能否認羅瑞卿“代理”林彪的權(quán)力后，有了驕傲情緒，對老帥不夠尊重。林彪批評他，甚至狠狠地批評，都理所應(yīng)當(dāng)。但批評和打倒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批評并不意味著打倒，林彪一直想保羅瑞卿，直到最后還想保他。羅瑞卿被打倒后，林豆豆曾問過父親：為什么打倒羅瑞卿？林彪反問：為什么打倒羅瑞卿？從歷史上看，羅瑞卿是林彪的老部下，林彪任紅４軍軍長，羅瑞卿是紅４軍保衛(wèi)局長。到延安林彪是紅軍大學(xué)校長，羅瑞卿是教育長，相處融洽。平津戰(zhàn)役結(jié)束，羅瑞卿曾提出到四野，因毛澤東讓他出任公安部長才作罷。在林彪眼中，羅瑞卿有工作能力，身體又好，他如果不能當(dāng)總長，大將中還有誰能當(dāng)總長呢？所以林彪多次批評羅瑞卿，希望羅瑞卿改正缺點，繼續(xù)工作。

　　邱會作回憶：１９６５年８月，葉劍英去看望林彪，林彪有些不好意思。平時不管誰來看望林彪，林彪很少先說話，這次他主動說，他這個總長盡在外面惹事，羅長子這人，他對你們不尊敬，我要不斷地刮他鼻子。葉帥笑了，說林總，今天主席叫我來，羅瑞卿的事你以后不要管了，羅的事以后由中央解決。

　　◇　羅瑞卿與葉群的深夜談話

　　林豆豆回憶：１９６５年的一個夏夜，葉群叫我和老虎陪她見羅總長。我說應(yīng)該讓總長和爸爸直接談。葉群說：總長知道你爸爸睡了，說今晚一定要來，不知總長有什么急事。我不想?yún)⑴c，就睡了。凌晨２點葉群叫我起來，說總長和她談了好一會了，他們想吃點東西。因為羅瑞卿來得急，這么晚了，沒做準(zhǔn)備，葉群叫我去端茶點。我說爸爸不是規(guī)定不準(zhǔn)我參與這種事嘛！總長和你已經(jīng)談了很長時間，我不去了。你叫老王（淑媛）去吧。葉群說總長想見見你們兩個小孩，說好久沒見了（總長見我時也說了這些話）。你去見見總長，端一下茶點就回來。我去時，睡眼惺忪的老虎也在。總長關(guān)注地看著我，并拉我坐在他身邊。過去我住院或者病了，總長和郝阿姨常來看我，葉群不關(guān)心的事，他們都深切地關(guān)心到了�？傞L知道我和葉群的一些（不好的）關(guān)系，他非常關(guān)心地對我說，豆豆身體怎么還這么瘦弱？戰(zhàn)爭年代，你媽媽懷著你，幾次打胎，都沒有打下來，你算命大了！在延安洞子里七個月就生下來，全靠糊糊，什么奶也沒吃一口，身體本來就弱一些。那時候生活真艱苦，我兒子猛猛比你小一歲，沒衣服穿，就穿你穿過的小衣服。葉群說那時豆豆動不動就高燒昏迷，她急了，身體也虛，打電話找醫(yī)生時昏倒在地。幾次都是你羅伯伯碰巧來看，才救起來。我說羅伯伯叫我經(jīng)常吃生蘿卜后，我生病就少了�？傞L笑著說：嘿，豆豆記性這么好！我說爸爸經(jīng)常給我講這些事，我一直沒忘，現(xiàn)在還喜歡吃生蘿卜呢。

　　那天夜里，葉群對總長說了許多尊重和贊譽的話。葉群說：１９６２年以后，林總身體很不好。這幾年軍隊工作如果沒有總長，不會有這樣好的局面。林總對你發(fā)了脾氣，我相信你是不會見怪的，他只對像你這樣的人才發(fā)脾氣。你也知道他在家里總說你的好話。羅瑞卿也連連檢討，說以為“定級名單”送給林總看了，后來才知道是秘書誤了大事，我狠狠批評了他們，我也疏忽了。葉群說這不怪你啊，對秘書也不要批得太厲害。你確實太忙了，除了軍隊工作，還有那么多的中央會議和外事活動要參加。你心臟有點毛病，也要注意休息，注意身體。羅瑞卿說小毛病，很輕微，不要緊的。只要林總身體好，我工作就好做多了，還是你把林總的身體照顧好要緊��！

　　羅瑞卿對林彪的身體非常關(guān)心，總希望林彪的病能治好。每次見到林豆豆總是問林彪的身體怎么樣，并意味深長地說，要是你爸爸身體好，那就好啦！葉群說林總身體不好，動不動就對我大發(fā)脾氣。為了他的身體，我犧牲了自己，沒有為黨干一番事業(yè)。他不像你會當(dāng)丈夫，跟他在一起，我也是很為難呀……我要是在地方繼續(xù)做教育工作，為黨早干出一番成果來了�！拔母铩敝腥~群又說，要是我繼續(xù)做教育工作，肯定打成“黑線”人物了，１９５７年就差點兒打成大右派，以后還不知道要打成什么呢。羅瑞卿說不要這樣想，好好照顧林總的身體，這也是為黨工作嘛！葉群說我們常不在北京，兩個孩子都靠你們照顧了，以后還得托你們照顧和管教。葉群對兩個孩子說，你們以后要好好聽伯伯的話……總長馬上插話，可不要叫伯伯，還是叫叔叔吧。我這個做叔叔的老是很忙，也沒照顧好。林豆豆看他們談得很好，提出告辭，羅瑞卿說，我這個叔叔沒當(dāng)好，早就想看看你們，又讓你們也睡不成覺了。我確實很忙，好久沒見到你們了，你們來了，就陪我再坐一會吧。林豆豆稍坐了一會，再次向總長告別，拉著老虎走了。她最后聽見葉群對總長說，你不分晝夜的，一心想怎么把軍隊工作搞得更好，敢管敢負責(zé)，當(dāng)然難能可貴。但是你忙得東跑西跑，也別使人覺得你好像是橫沖直撞、盛氣凌人的。有些事別看得那么太簡單了，各個方面都要想到。林總是了解你的，但有些領(lǐng)導(dǎo)同志有意見，也許以為你是按林彪同志的意見辦的，他們也不好說。特別是對最上面的事情，好心辦了好事，你還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諱。政治上你也請細心謹慎些，同各方面的領(lǐng)導(dǎo)同志、老帥們的聯(lián)系更廣些，多請示多尊重他們，這樣，是否更好些……還是要多通氣，要不然有些事情反映到林總這里，他都不好替你說話。今天總長專門來看我，是對我的信任。我勸你不要來，我是怕林總認為我插手辦什么壞事了。我聽到一些反映，作為總長的下級，我感到有責(zé)任向總長反映，這都是我個人的意見，不見得對，供總長參考……

　　第二天，葉群拉著兩個孩子專門對林彪說：昨天晚上總長找我談話，談得很好，我可是非常尊重和團結(jié)總長的，完全是出于好意。林彪說：叫你不要插手，你又插手！葉群說：接電話的秘書和兩個孩子都知道是總長一定要找我談話的，叫我不要叫醒你，怕影響你休息。林彪說：誰知道你說了些什么？！葉群說：兩個孩子可以作證。林辦工作人員都知道，葉群拉上兒女，是為了使林彪相信她是尊重總長的。在１９６５年９月之前的好幾年，葉群在工作人員中總是說她怎樣尊重總長，生怕林彪認為她在挑撥。因為林彪嚴(yán)格規(guī)定葉群不準(zhǔn)在他和別人面前說總長和任何人的什么不好。林彪多次嚴(yán)厲告誡葉群：不準(zhǔn)干擾總長的工作。還專門給葉群寫了“要搞德智體，不要搞名位權(quán)”的大條幅，掛在她的床頭。并規(guī)定不準(zhǔn)摘下來，以至掛了好幾年，一直掛到“文化大革命”開始以后（以上均引自１９９６年１０月１１日，采訪林豆豆筆記）。

　　◇　毛澤東讓葉群到杭州來匯報

　�。保梗叮的旰贾莸拿珴蓶|已經(jīng)不是１９５９年廬山上的毛澤東了，那時他面對面地與彭德懷干仗，連個轉(zhuǎn)圜的余地都沒有。這回揪羅瑞卿，他可不能沖在第一線了，一定要有一個沖鋒陷陣的“羊”。

　�。保梗叮的辏保痹�，葉劍英突然來蘇州，向林彪傳達毛澤東的指示，說不要再保羅瑞卿了，再保對你沒好處。葉劍英沒想到墻后有耳，葉群和林豆豆在屏風(fēng)后面全聽到了。毛澤東認為羅瑞卿是劉少奇的人，明確要求林彪表態(tài)，林彪藉口身體不好拒絕了。毛澤東說：如果林彪身體不好，可由葉群代為匯報。

　　此時，葉群在江蘇太倉縣農(nóng)村，毛澤東、江青讓她和林豆豆去搞“四清”（清政治、清經(jīng)濟、清組織、清思想）。(點擊此處閱讀下一頁)

　　張云生回憶：１１月３０日，毛澤東主動將葉群從太倉召到杭州，想就羅瑞卿與林彪的關(guān)系問個究竟。當(dāng)時和葉群一起“四清”的王飛回憶：我聽葉群說，是接到毛主席秘書的電話，她才去杭州向毛主席匯報羅瑞卿的問題的。

　　毛澤東向林彪發(fā)出打倒羅瑞卿的信號后，林彪再“裝聾作啞”已經(jīng)不行了。因為林彪與羅瑞卿兩家的關(guān)系太近，如果林彪還不表態(tài)他也會成為“羅瑞卿”，１９５９年廬山上黃克誠等人不就是因為支持彭德懷而被打成反黨集團的嗎？林彪不得不同意葉群去匯報。但“倒羅”并不是林彪的本意，他也不想背“倒羅”的黑鍋，所以在葉群去匯報的當(dāng)天，林彪特意寫了附和毛澤東意愿的信。

　　主席：有重要的情況需要向你報告，好幾個重要的負責(zé)同志早就提議我向你報告。我因為怕有礙主席的健康，而未報告�，F(xiàn)聯(lián)系才知道楊尚昆的情況，覺得有必要向你報告。為了主席有時間先看材料起見，現(xiàn)先派葉群送呈材料，并向主席作初步的口頭匯報。如主席找我面談，我可隨時到來。

　　林彪特別說明，是在好幾個重要的負責(zé)同志向他報告后他才寫的信�！昂脦讉�重要的負責(zé)同志”是誰？在葉群向毛澤東告羅瑞卿之前，早有葉劍英、楊成武等人匯報過了。張耀祠說：除楊成武與主席面談外，葉劍英也與主席單獨談了話。再一個情況是，如果葉群事先不知道毛澤東的態(tài)度，怎么敢在毛澤東面前說羅瑞卿的壞話？羅瑞卿也是毛澤東的親信啊。

　　葉群生怕牽連林彪，匆忙準(zhǔn)備了“批羅”的１１份材料，包括李作鵬等人提供的材料，楊成武轉(zhuǎn)來的蘭州軍區(qū)的材料，總參作戰(zhàn)部副部長雷英夫等人揭發(fā)羅瑞卿的材料等。以后這批材料作為１２月上海會議的文件秘密印發(fā)。

　　中央警衛(wèi)局副局長張耀祠回憶：１９６５年１１月下旬，住在杭州空軍療養(yǎng)院的楊成武給我打了個電話，約我去一下。還沒說幾句，葉群來了，說是林彪叫她帶一封信，請你交給主席吧。但葉群出去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又說，林彪要她把信當(dāng)面交給毛主席。

　　林彪這個障礙解決了，毛澤東下決心召開上海會議。

　　現(xiàn)在看，打倒羅瑞卿不是打倒羅瑞卿一個人，而是毛澤東打倒劉少奇整個戰(zhàn)略部署中的第一步。毛澤東安排江青到上海，組織張春橋、姚文元密謀《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的文章，并經(jīng)毛澤東親自修改，１９６５年１１月１０日突然由上�！段膮R報》拋了出來。它以重新評價“三面紅旗”和充分肯定對彭德懷的批判，作為“文化大革命”清算劉少奇“修正主義”的突破口。

　　同時，毛澤東也在為“文化大革命”采取組織措施。１１月１０日中共中央通知：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到廣東任職，汪東興接任。１１月１５日，中央軍委辦公廳主任蕭向榮被停職審查，由半年前包攬軍委副秘書長、第一副總參謀長的楊成武兼軍委辦公廳代主任。兩只“死老虎”彭德懷和黃克誠也以安排工作為由被騙離北京。

　　上海會議上，鄧小平傳達毛澤東１２月２日在蘭州軍區(qū)黨委報告的批示：那些不相信突出政治，對于突出政治表示陽奉陰違，而自己另外散布一套折中主義（即機會主義）的人們，大家應(yīng)當(dāng)有所警惕。林彪、葉群從上海會議發(fā)的文件中才知道毛澤東的這個批示。葉群說看樣子，不單純是為了整羅長子，還不知道有什么來頭呢？林彪氣得全身顫抖，管他什么來頭不來頭，只看對國家和人民是不是有利。搞折中主義，就是搞團結(jié)，不搞極左，也不搞極右，有什么錯？解放以來根本就沒有什么右傾機會主義，有的是一次次的極左，現(xiàn)在哪里有什么折中主義？

　　“死期”臨近，還在忙著視察邊防線的羅瑞卿依然蒙在鼓里。

　　◇　葉群到底對毛澤東說了些什么

　　張耀祠回憶：葉群到后的第二天早上５點多，毛主席要見她，談了差５分鐘５個小時。談話現(xiàn)場只有他們倆，我三次進去催，都聽見葉群在說。毛澤東和葉群談完話，叫她把材料留下，還交代要絕對保密，特別注意安全，不能讓羅瑞卿知道你來過杭州。毛澤東讓汪東興立即送葉群回蘇州，他自己也立即離開杭州。

　　葉群回來對林彪說：主席在杭州見我，談了幾個小時，叫我吃了午飯，又接著找我談，我主要講“四清”，一直談了一天。我?guī)状我�走，主席不讓我走。問來問去，就問到羅長子。主席說，聽說羅長子有事不找林彪。我說你長期在外休養(yǎng)，具體工作叫總長多請示其他老帥，羅長子和你也就通氣少了些。主席具體問了羅瑞卿在軍委擴大會議上的總結(jié)發(fā)言和五級干部定級名單，主席說也不是軍委主席嘛，也不是軍委副主席嘛，黨內(nèi)也不是政治局委員，怎么由他做總結(jié)發(fā)言？聽說有的老帥組織了一個班子，準(zhǔn)備了一兩個月的總結(jié)發(fā)言稿，怎么不讓這幾位老帥發(fā)言呢？聽說羅長子的總結(jié)發(fā)言事先沒有經(jīng)過軍委其他領(lǐng)導(dǎo)看過？大將也不只他一個嘛，現(xiàn)在許多老帥和大將怎么沒工作干？怎么都養(yǎng)起病來了？黨政軍的工作難道就靠羅長子一個人干？主席還問，報到中央的軍隊五級干部定級名單上怎么連國防部長的簽批都沒有？

　　林豆豆回憶：林彪對葉群等人說，中央已經(jīng)批下來了，這不能怪羅長子，是由于我有病休養(yǎng)，過問不夠，是我叫他對軍隊工作多管，大膽管的。羅瑞卿和老帥的關(guān)系搞得這么僵，這是林彪沒有想到的，為保羅瑞卿，林彪把主要責(zé)任攬到自己身上。

　　葉群對林彪說，我就沒想到主席對軍隊這些事那么清楚，那么仔細，也不清楚主席問這些是什么意思。我聽了很緊張，我就照實說了具體情況，說你不怪總長，是你讓總長大膽管的。主席聽了不滿意，說我是有話不敢講。主席說他早就討厭這個羅長子，開國大典那天，上下天安門的路線，非要他說了算數(shù)不可，我走一步，他跟一步，路都是他定。實際上他是要“炫耀自己”、“出風(fēng)頭”，從那天起我就討厭他了。葉群極為震驚地搖頭，主席對開國大典那天這么一件小事，十多年了，怎么還記得這么清楚（以后葉群要求林彪在天安門城樓上一定要走在毛澤東的后面）？主席講羅長子限制了他的自由，他當(dāng)公安部長，我真受罪，后來幸虧他沒有繼續(xù)當(dāng)公安部長了。主席還說羅長子這么狂，發(fā)展下去，很危險，說他早就看出羅瑞卿這個人“將來有野心”。葉群說，這當(dāng)然不是指羅長子想當(dāng)國防部長的問題，他已經(jīng)身兼黨政軍好幾大重任。你長期休養(yǎng)，把工作交給他了，他參加政治局會議，是你叫他代表你去參加的，也是主席、中央同意的。不存在“篡國防部長的權(quán)”，有“野心想當(dāng)國防部長”的問題。我聽主席講的意思是指羅長子要篡黨的接班人劉少奇的位置，這你怎么好去保他呀？可這次會議上又說羅長子篡國防部長的權(quán)，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林彪對葉群大發(fā)脾氣，我早就交代你，不準(zhǔn)說羅長子的壞話，你在杭州背著我搞什么鬼？葉群說我可沒有背著你搞什么呀，主席見我，我只想著給主席匯報“四清”。主席問了羅長子和你的事，我才反映了一些一般情況，說我們沒有發(fā)覺總長有什么大問題，我只是讓主席知道羅長子和你沒有太密的關(guān)系，沒有搞什么陰謀。羅長子是你的部下，不說一下也有個責(zé)任問題，葉群還說主席當(dāng)時也沒有說要對羅長子怎么樣。你也知道，主席多年說話不算數(shù)，決心多變，剛剛說的話馬上就推翻，來一個１８０度的大轉(zhuǎn)彎。我當(dāng)時聽了很緊張，不知道到底真的要整誰，感到又要“釣魚”了。我可沒想到主席要整倒總長呀，我說總長的壞話，對我有什么好處？

　　◇　羅瑞卿要見林彪被秘書擋住

　　林彪深知毛澤東最怕結(jié)黨營“私”，他時刻記著毛澤東的話：凡是要搞陰謀的人，他總是拉幾個人在一起。好在林彪生性獨往獨來，幾乎沒有交際，是黨內(nèi)有名的孤僻怪人。但由于工作關(guān)系，林彪見羅瑞卿最多。有一次羅瑞卿正和林彪談話，看見林豆豆來了，招呼她進去。林豆豆站在門口，聽見羅瑞卿對林彪說，上次我打電話來見你，因為臨時有外事活動，我說來又沒來。葉群說林總身體不好，一天沒吃飯，一直等著，等了一天，結(jié)果又沒來。林彪說上次聽說你要來，我就等著你，我身體不好，見了好久沒來，心里就急了，見到你，就高興了。……羅瑞卿剛要檢討，林彪馬上說不說這些，你工作實在太忙了，我還不了解你，平時我們難得見面，今天在一起，我們心里都很高興……

　　葉群多次對李文普說：不管誰來見首長，要注意首長的身體情況。如果身體情況較好，談話時間可以長些，否則談短點。但如果是重要談話，就讓他們談下去，不要干擾。有一次羅瑞卿和林彪談得很長，羅瑞卿幾次要走，幾次又坐下繼續(xù)談。羅瑞卿走后，林彪臉色很不正常，脈搏很快，又快虛脫了。林豆豆急問，需要不需要吃點藥？林彪吃力地說，沒什么，先不要吃藥吧。談的時間長了，有點累，躺一會兒就好。過一會兒，林彪又說，你送總長上車了沒有？天這么黑了，總長來了這么長時間，一定會餓了，你們怎么也沒有請總長吃點東西再走。我也忘了，我這個人老是不會注意這些事。葉群看林彪癱軟在沙發(fā)上，急了，趕快給他服藥。林彪感到好一些，葉群說明知自己有病，還談這么長時間，把身體弄壞了，為難的又是我們�？傞L明知你有病，也不體諒一下。林彪打斷葉群的話，說我和羅長子談工作，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葉群爭了幾句，出去對林豆豆抱怨，總長也是，知道你爸爸身體不好，還談那么長時間，把你爸爸累成那樣子。葉群怨林豆豆和李文普沒有勸林彪休息一下再談。林豆豆說，爸爸和總長談話很多，我?guī)状螁栠^李文普，他說他們要繼續(xù)談，就不要干擾了。葉群表示同意，他們要繼續(xù)談話，也不好勸他們休息。事后葉群問林彪，你們怎么談那么長時間？林彪說羅長子談得很好，都是些急待解決的實際問題，我和他具體商量怎么解決好。談的時間長了，送羅長子走后，我才感到全身非常疲乏。

　　不過事情就是這樣矛盾，有時林彪身體好些，要見羅瑞卿，而羅瑞卿工作太多，無法脫身。有時羅瑞卿要來，又趕上林彪“大汗淋漓”，無法談話。這種情況１９６２年經(jīng)常發(fā)生，因此造成一些不愉快，也在客觀上造成羅瑞卿和林彪的疏遠。后來羅瑞卿幾次打電話要到蘇州匯報工作，林彪拒絕，說你工作忙，讓楊成武來就行了。

　　有一次羅瑞卿來，楊成武正和葉群談話。楊成武不想讓羅瑞卿知道他在這里，躲到林豆豆的房間，問總長會不會到你們這個房間？林豆豆當(dāng)著王淑媛的面如實地說，總長和郝阿姨每次來都要來看看我。楊成武更加緊張，不時朝門外看。等總長走后，楊成武才出來見林彪，談葉群的定級問題。林彪說不要這樣做，請按組織原則辦事。楊成武走后，葉群向林彪說了楊成武躲著沒見總長，林彪奇怪地問，你在中間搞什么名堂了？葉群趕快解釋，我一再勸他和總長一塊見你，楊成武說他來，總長不知道，是他自己避而不見的。你要不信，豆豆、老王和郭（連凱）秘書都可以作證。林豆豆說有這回事，林彪說總長不知道他來，他就不能同總長一起來見見我了？楊成武這個人哪，總長那么信任他，總長來了，堂堂的副總長卻躲在小孩屋里，怎么這樣不大方？為什么不和總長一起見見我？以后得叫他不要這樣，這樣不好，有什么出息？

　　星期天羅瑞卿和夫人郝治平一起來了，葉群照例派人叫來林豆豆。林豆豆聽見郝治平說，瑞卿有時打電話，要來見林總，可是他又忙別的事情去了。林總身體不好，讓林總一直那么等著，這真說不過去，我有責(zé)任呀！葉群說總長工作實在太忙了，不怪你，有時總長來了，林總正在出大汗，不能見，弄得我也很為難。郝治平說我這個羅辦主任可比不上你呀，我這個腦子頂不了你的十分之一，瑞卿和我頭腦都很簡單……葉群馬上說今天休息，總長也很疲勞，不談工作。我們經(jīng)常不在北京，兩家人難得聚在一起，今天請你們來玩玩……

　　林家和羅家的關(guān)系確實非同一般。邱會作的大兒子邱路光回憶：１９７０年春，葉群讓我媽媽把她的一雙沙子色的高跟鞋拿去改成半跟，我也在場。葉群說這是羅長子出國用他的零花錢買的。葉群還特別囑咐，羅瑞卿說別告訴郝治平，說他只給郝治平買了一條紗巾。

　　葉群陪羅瑞卿和郝治平在院子里賞花，后來回辦公室，葉群對秘書說：以后你們要多請示總長和郝主任，多和羅辦秘書通通氣，不要在工作中發(fā)生誤會。但是誤會還是發(fā)生了。

　　林豆豆回憶：葉群“四清”前交代，不管誰來見首長，必須先電話告訴她再定。羅瑞卿事先沒有通知，突然從上海到蘇州要見林彪，秘書郭連凱和李文普來不及報告葉群，說首長正在出汗，不能見。羅瑞卿很生氣，便要沖進去。但秘書擋著，最后還是沒見成。而林彪并不知道總長急著要見他。以后林彪為此事向葉群大發(fā)脾氣�？傞L在蘇州這樣被阻，過去從未有過。我是上海會議后才知道的，氣得質(zhì)問李文普，為什么不讓總長見我爸爸？我對葉群說，要是爸爸和總長見面了，總長也不至于挨整。葉群說你小孩子懂什么，整總長又不是因為你爸爸和他沒有相見這件小事，(點擊此處閱讀下一頁)

　　是主席要整總長，難道你爸爸保得了總長……楊成武他們都知道主席要整羅長子了，你爸爸還蒙在鼓里。突然通知開會，我還以為要整你爸爸了。１９６８年，我和王淑媛一起問過李文普，你們的材料說首長不見總長，總長想趁首長病重時氣死首長，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文普說他們沒有寫材料。我說，就是你和郭連凱搞的鬼！如果你們不攔，總長和首長肯定相見了�？傞L是你們攔住他才發(fā)火的。首長有病，總長來看望，過去也有這樣的事。首長看他忙，勸他不要來，總長非要來不可，首長也就高興地見他了，還感謝總長的關(guān)心。王淑媛說，你們“立大功”，倒把首長賣了出去！讓首長做惡人，你們這些秘書太沒良心了！干這樣缺德的事！你們就欺負首長有病，腦子不好使，管不了這些事。王淑媛這個不識幾個字的勞動婦女，“文革”中這樣的痛罵太多了，她差一點因此被關(guān)進北京衛(wèi)戍區(qū)。

　　林豆豆認為：總之，總長沒有反我爸爸，我爸爸也沒有要整總長。

　　某上將當(dāng)面對葉群說：羅長子在背后罵你，葉群不相信。朱德、羅榮桓、羅瑞卿、劉亞樓等和林彪、葉群之間，都受到過這樣的挑撥。就全黨、全軍范圍來說，其根源無疑都是一個，這是黨內(nèi)軍內(nèi)的嚴(yán)酷事實。

　　上海會議后批羅瑞卿反林彪，羅瑞卿和郝治平一直不承認。

　　◇　到底劉亞樓有沒有說過“四條”

　　在所有揭發(fā)羅瑞卿的材料中，重磅炸彈是劉亞樓臨死前說的“四條”。

　�。保梗叮赌辏翟拢保度�，中共中央批轉(zhuǎn)《中央工作小組關(guān)于羅瑞卿錯誤問題的報告》，附有葉劍英、謝富治、蕭華、楊成武等人的揭發(fā)材料。楊成武在中央工作小組專門會議上有一個長篇的書面發(fā)言，其中提到“四條”，楊成武說：１９６５年２月１４、１５日，羅瑞卿要劉亞樓同志向葉群同志講了四條意見，希望勸林彪同志接受。（１）一個人早晚要出政治舞臺，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不出也要出，林總將來也要出政治舞臺的；
（２）要好好保護林總身體，這一點就靠你們了；
（３）今后林總再不要多管軍隊的事情了，由他們?nèi)ス芎昧�，軍隊什么都有了，主要是落實問題，不要再去管了；
（４）一切交給羅去管，對他多尊重，要放手讓他去管。劉亞樓同志并對葉群同志講，羅總長說只要你辦好了這件事，羅總長決不會虧待你。

　　當(dāng)時有劉亞樓夫人翟云英親筆簽名的證詞說：１９６５年２月，羅瑞卿和劉亞樓躺在床上，密談到天黑。羅瑞卿要劉亞樓轉(zhuǎn)告葉群“四條”。１９８０年，翟云英推翻，她對“兩案”取證組說：（１）葉群說她同劉亞樓談話時，林豆豆也一同去了，我沒見林豆豆；
（２）我根本沒聽過什么“四條”；
（３）吳法憲讓秘書衛(wèi)球來談劉亞樓在上海治病的情況。過一兩天后，吳法憲拿一份記錄讓我簽字，當(dāng)時我思想很亂，沒加考慮，自己也沒有講別的，就簽了字。

　　那么，劉亞樓到底有沒有說過“四條”？

　　鄧小平當(dāng)時就說，死無對證。真的死無對證嗎？

　　“九一三”事件后，打倒羅瑞卿的罪名安到林彪頭上，說葉群在劉亞樓生前為什么不說？非等劉亞樓死后才揭發(fā)，所以認為“四條”是子虛烏有。其實，這正從一個側(cè)面說明林彪保護羅瑞卿。葉群在上海會議發(fā)言時說，劉亞樓不敢向林彪轉(zhuǎn)達，壓了好幾年才對她說，而林彪一直沒有把劉亞樓這“四條”匯報給毛澤東。到１９６５年８月“好幾個重要的負責(zé)同志”四處打招呼，林彪仍沒有端出這“四條”。直到上海會議前一個星期，打倒羅瑞卿已成定局，葉群才向毛澤東說出了劉亞樓的“四條”。

　　王飛回憶：劉司令員病重期間，我和姚克佑一直守在他身邊。劉亞樓和羅瑞卿的關(guān)系很好，他們議論過誰當(dāng)總長。現(xiàn)在看，說“出”政治舞臺，不是下，而是上，讓林彪登上政治舞臺。林彪上去了，國防部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廣州軍區(qū)副司令員兼廣空司令員吳富善等人在海南島的鹿回頭招待所也議論過，林彪上去了，空出位置，國防部長由羅瑞卿當(dāng)，總參謀長由劉亞樓當(dāng)，空軍司令員誰誰誰當(dāng)。這樣一安排，就棒了。１９６４年底，劉亞樓在杭州召集空軍參謀長梁璞和姚克佑、王飛討論空軍條例條令。上海空四軍政委江騰蛟派一個上尉送來一封信。幾個人中就王飛資歷淺，他又是“秀才”，劉亞樓就讓他拆開念。信上只有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許（世友）司令、杜（平）政委、王（必成）副司令都同意司令員當(dāng)總參謀長。劉亞樓馬上說：亂彈琴！燒掉，燒掉！

　　退一萬步講，就是劉亞樓講過“四條”，又說明什么呢？誰免得了議論幾句“座位”呢？汪東興身處“伴君如伴虎”的位置，仍說過程世清可以當(dāng)大軍區(qū)政委了。雖然是諷刺，但也應(yīng)該算私下議論“座位”吧？

　　劉亞樓知道林彪的組織觀念非常強，一直沒敢說“四條”。后來劉亞樓病重，他終于對葉群談了，說１９６３年以來，我?guī)状蜗牒湍阏劻_瑞卿交代的“四條”意見。葉群說，每個人都上了政治舞臺，林總榮譽很高了，無意再進。這是中央決定的問題，也不是我們應(yīng)該談的問題。劉亞樓說你怎么這樣遲鈍。你如果辦到了，林彪進入政治舞臺，不管軍隊，讓羅總長干，總長不會虧待你的。葉群說這是對我最大的侮辱�；貋淼穆飞闲『⒍颊f，劉叔叔講的不對，你答的對。爸爸又沒有野心。林彪得知“四條”很不高興，說這也不是我定得了的。林彪認為葉群答的對，今后不準(zhǔn)再講這個事情，這是違背原則的。

　　林彪對劉亞樓說，總參謀長輪不到你當(dāng)，還有大將呢。林彪流露出（批其）野心家的意思，提醒劉亞樓，羅瑞卿這個許愿不一定是真心。劉亞樓很生氣，覺得上了當(dāng)。據(jù)劉亞樓秘書何某某說，劉亞樓臨死和羅瑞卿大吵了一架。吳法憲回憶：劉亞樓逝世后，翟云英給我看了一封羅瑞卿給劉亞樓的信。羅瑞卿希望劉亞樓好好休息，不要太好勝，在空軍的事情上，可以放手一點的，就不要多管了。翟云英說，劉亞樓看了很不滿意，說不相信我，請軍委派人來檢查好了。１９６５年５月初，翟云英告訴我，劉亞樓病危，我立即報告羅瑞卿、楊成武，并同他們一起飛到上海。這時劉亞樓開始便血，神志也模糊，說不出更多的話，只反復(fù)說兩句話，毛主席重要，１０１（林彪）重要。

　　◇　毛澤東讓總理通知葉群講一講

　�。保梗叮的辏保苍拢溉罩粒保等�，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在上海召開，毛澤東主持。會議對羅瑞卿進行背對背的揭發(fā)，規(guī)定不許記錄，發(fā)的文件由首長本人保管，不許秘書插手。也沒有講如何傳達，到最后也沒有傳達。主持中央和軍委日常工作的劉少奇、賀龍蒙在鼓里，鄧小平、彭真等中央負責(zé)人也感到突然。周恩來說中央常委事先都不知道，主席叫我通知在上海開緊急會議，我也不知道什么內(nèi)容。

　　華北局第一書記李雪峰回憶：１２月７日通知我到上海參加中央會議。我從河北“四清”的地方趕回北京，１２月８日坐飛機到上海，會前對會議內(nèi)容一無所知。上海會議第二天，毛主席沒有參加，會議主要內(nèi)容是批判羅瑞卿。

　　葉群帶林豆豆到上海錦江飯店去看周恩來，談了七八個小時，林豆豆一直在場。他們連午飯也沒吃，葉群說她本來不愿在會議上發(fā)言，總理通知她講一講，她就講了一講。周恩來說是主席親自點的名，叫他一定通知葉群講一講。林豆豆還聽周恩來對葉群說，主席召集這個緊急會議后，怕羅長子在云南搞“政變”，就叫對云南加強控制。還問羅長子會不會逃到國外，周恩來說不會。

　　上海會議召開時羅瑞卿正在云南視察邊防，鄧小平安排接羅瑞卿從云南到上海。專機處于高度戒備狀態(tài)，怕羅瑞卿逃走，也怕他動武。３４師副師長時念堂回憶：吳法憲交代任務(wù)，中間不許落地，不準(zhǔn)拐彎，并囑咐機組人員帶上手槍。正交代著，吳法憲接了一個電話，聽得出來，對方的官比吳法憲大，大概是說機組怎么樣，吳法憲說機組沒問題。時念堂想，羅大將看來是出了問題，要不讓我們帶槍干什么？幾點起飛，幾點落地，上邊都有嚴(yán)格規(guī)定。如果按正常情況飛，空中時間太多。又不能拐彎，為了準(zhǔn)時落地，時念堂只好降低飛行高度，放慢飛行速度，以此耗掉多余的空中時間。

　　羅瑞卿女兒點點回憶：１２月１１日，上海會議開始幾天后，羅瑞卿才被從云南叫到上海，由周恩來和鄧小平與他談話。羅瑞卿要求見毛澤東、林彪，被周恩來勸阻。

　　李雪峰回憶：我參加上海會議的那個組由總理主持，有賀龍、葉群等人。葉群在會上發(fā)言，介紹了她與主席談話的過程，說了羅瑞卿要劉亞樓轉(zhuǎn)告林彪的“四條”。葉群說因為她剛從“四清”點上趕回來，沒有很好地準(zhǔn)備，只講她了解的情況。過去她對羅瑞卿是畢恭畢敬的，沒想到羅瑞卿同林彪同志的關(guān)系搞得那么緊張。以后發(fā)現(xiàn)一些問題，不敢輕易上報，一怕看不準(zhǔn)，二怕材料不夠過硬，三怕給中央軍委出難題，四怕轉(zhuǎn)移工作重點。……羅瑞卿掌握了軍隊大權(quán)，又掌握了公安大權(quán)，一旦出事，損失太大。羅瑞卿的個人野心已經(jīng)發(fā)展到野心家的地步，除非林彪把國防部長的位置讓給他，他當(dāng)了國防部長又會要求更高的地位，這是無底洞。１９６４年羅瑞卿逼林彪退位。林彪從包頭回來，劉亞樓說，羅總長曾聽主席說，希望林彪多活２０年，因為林彪有馬列主義。林彪約羅瑞卿來，羅瑞卿只呆了十幾分鐘就走了，并說明天出發(fā)看地形。林彪問主席有何指示時，羅瑞卿才說，主席說希望林總多活２０年，因有點馬列主義。國慶日后羅瑞卿見林彪，大聲說病號不能干擾，應(yīng)讓賢，出門后又大喊不要擋路。林彪氣得昏迷過去。家人從后廊路過，聽到羅瑞卿講的這些話。林彪對葉群說，我是讓賢的，但國防部長是主席、中央封的，我讓賢也得讓給真正的賢者，羅瑞卿憑此就不能讓給他。

　　關(guān)于“讓賢”，林豆豆是另一種說法：羅瑞卿快人快語，就新老接替工作向林彪?yún)R報，講過有些老干部應(yīng)該主動“讓賢”，“病號就要像個病號的樣子”，“不要擋道”，但這并不是針對林彪，而是針對一種現(xiàn)象。羅瑞卿說部隊工作什么都好辦，就是有些資格很老的老干部最難辦，給他安排工作，他說有病不干，讓他退休，他又不退，長期住在招待所發(fā)牢騷說怪話。林彪說對這樣的事，不能性急，要想到這個工作比打仗還難得多。羅瑞卿說做這樣一個老干部的工作，比指揮一個戰(zhàn)斗確實難得多。林彪說有些老干部的工作，你不便做的，我找他們談。后來林彪找了一些老干部談話，這些老干部表示感謝林彪對他們的教育、提醒和關(guān)心，表示今后一定注意和改正。

　　林豆豆回憶：葉群在上海會議上的發(fā)言內(nèi)容，林彪和我并不知道。上海會議后，我聽林彪對葉群大發(fā)雷霆，誰叫你發(fā)言的？葉群說她不是中央委員，哪有資格參加會議，在會上發(fā)言？是主席指名叫她參加會議。她本來只帶耳朵不帶嘴，又是主席親自點名，專門通知并催了她好幾次，叫她發(fā)言。她一直拖著，根本沒打算發(fā)言。我聽見葉群對林彪說，到會的同志都表了態(tài)，好多人批羅長子批得厲害，就是你沒有出席會議，我們沒有表態(tài)。主席又強調(diào)一定通知我發(fā)言，逼得我實在沒辦法了，后來我就講了講。因為事先毫無準(zhǔn)備，連個稿子也沒有，就邊想邊講你和羅瑞卿的關(guān)系。我要是不講，也使總理等領(lǐng)導(dǎo)同志為難了。我在外面受逼，在家里又盡受氣，弄得我不知怎么辦才好。

　　上海會議結(jié)束后，大多數(shù)與會者仍不知就里，甚至人心惶惶。

　　◇　林彪事先不知道上海會議的內(nèi)容

　　林豆豆回憶：突然召開的上海會議和總長被整，林彪事先毫無所知。他從來沒有對毛主席和其他中央領(lǐng)導(dǎo)說過總長任何不好，毛主席等人也從來沒有對林彪說過總長有任何問題。我曾聽葉群對總理說，她在搞“四清”，林彪同志在蘇州養(yǎng)病，他們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很緊張，上海會議開始后才知道是關(guān)于羅長子的事。

　　空軍宣傳部處長官偉勛回憶：批判羅瑞卿好多天了，葉群還對林彪搞封鎖。一位秘書“不慎”念了部隊“批羅”的反映，林彪問怎么回事，葉群立即把這位秘書趕走了。關(guān)于羅瑞卿的悲劇，還有一些情節(jié)，更令人難以置信。

　　那么林彪對打倒羅瑞卿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現(xiàn)在看到的都是葉群的言論，林彪沒有出席上海會議的小組會，也沒有任何形式的發(fā)言。自上海會議后，毛澤東沒有征求過林彪的意見。葉群關(guān)于兩頭受氣，簡直沒法活了的話更多了，甚至多次拉著兒女的手哭，說你們不要怨恨我，以為羅總長是我整的，那次上當(dāng)了。你們不要老是氣我，在首長面前說我的壞話�，F(xiàn)在同江青、康生他們斗，我是在刀尖上走鋼絲，隨時準(zhǔn)備掉腦袋的。

　　上海會議結(jié)束兩三天后，葉群把林豆豆叫到上海瑞金路招待所，說總長出事了，我本來還不想告訴你，怕你精神受不了。因為你爸爸不愿意呆在上海，我也不愿沾這個事，馬上就要回農(nóng)村搞“四清”，走以前不告訴你一下也不行，不然你在外面會說錯話。林豆豆回憶：我一聽，感到太可怕了！因為前不久我到總長家，郝阿姨還非常關(guān)心地送給葉群一雙便于“四清”穿的鞋。(點擊此處閱讀下一頁)

　　葉群說你爸爸知道總長“出事”后，成天低著頭發(fā)呆，飯也不吃，老是憂傷哀嘆，直流眼淚，幾次要沖出去找主席。第二天，我聽葉群對黃永勝和蕭華也說了同樣的話。葉群專門交代李文普注意防止林彪去找毛主席。葉群要我勸林彪，我不去，她就把我拽到林彪面前。林彪頭也不抬，正凄然淚下。葉群叫我勸，我沒動，葉群就在背后使勁掐我，我還是沒動。我只叫了一聲爸爸，我實在不忍見他如此傷心。

　　林彪淚眼紅紅，看了女兒一眼，便猛地站起來，要沖出去找毛澤東。

　　葉群緊張了，把林豆豆推到一邊，把林彪按在沙發(fā)上。

　　林彪全身顫抖，悲憤得直跺腳，流著淚大聲說：羅長子到底有什么錯嘛？主席到底為什么要整羅長子？到底為什么？到底為什么��？……這樣做，到底有什么好處？為什么要背著我？為什么又硬要把我的名字拉在一起整羅長子嘛？……葉群見他聲音很大，急得直哭，趕忙把門關(guān)上，勸林彪說：求求你，求求你聲音小一點，冷靜點！你這樣傷心，脈搏又這樣快了，你身體受不了呀。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心里也難受呀！林彪氣得發(fā)抖，說羅長子篡我的權(quán)，這真是笑話！根本不存在這個問題嘛，是我有病讓賢，叫他對軍隊工作大膽管，多管的嘛，我不找主席說清楚，不是太冤枉羅長子了？我也冤枉呀，這么大的事他不找我，我得找他去！林彪說完猛地站起來，又要去找毛澤東。葉群還是把他按倒在沙發(fā)上，勸他說：主席突然召開中央緊急會議，聽說是為了防止羅長子“搞政變”。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席掌握了羅長子什么事實，我們長期在外面休養(yǎng)，和羅長子一年見不了幾次面，可能是我們不知道，你怎么能去保？到時候就該說你在背后慫恿羅長子“搞政變”、“篡接班人劉少奇的位”了。你去保他，還以為是你心里有鬼，怕牽連。想捂住什么事，保你的兵權(quán)呢，這你怎么能去保呀！何況現(xiàn)在中央已經(jīng)開會作出決議了，越保越糟。讓主席去查嘛，查不出什么事，看主席怎么辦嘛，不然主席老是對你和羅長子的關(guān)系不放心。林彪搖頭長嘆，淚流不止，說主席事先找我談一分鐘的話也好嘛。

　　據(jù)林豆豆所知，林彪至死，毛澤東也沒有找他談過關(guān)于羅總長的一句話。

　　王飛回憶：我聽葉群講，到最后，林彪還是想保羅瑞卿。葉群出點子，林彪采納，讓羅瑞卿自己寫報告辭去軍事職務(wù)，還可以保留國務(wù)院副總理的職務(wù)。羅瑞卿寫了辭去軍職的報告，所以上海會議對羅瑞卿的組織處理，只撤掉羅瑞卿的軍事職務(wù)，保住了兩項地方職務(wù)。這也是林彪當(dāng)時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保梗叮赌辏翟拢保度�，中共中央批轉(zhuǎn)《關(guān)于羅瑞卿同志錯誤的報告》，決定停止羅瑞卿的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wù)院副總理的職務(wù)，以后再提請中央全會決定。

　　摘自舒云：《林彪畫傳》，明鏡出版社，２００７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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