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推翻了統(tǒng)治中國二百六十多年的清王朝，結(jié)束了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君主專制制度，建立起了資產(chǎn)階級共和國。辛亥革命的勝利是無數(shù)為共和革命流血犧牲的烈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在這眾多英烈中，陸?zhàn)〇|以“其節(jié)之烈，皓氣英風”，死難之英勇壯烈，被孫中山譽為“中國有史以來為共和革命而犧牲者之第一人”。
　　追隨孫文
　　 陸?zhàn)〇|是廣東香山（今中山市）翠亨村人，1868 年中秋節(jié)生于上海，由此取名中桂，號皓東。陸?zhàn)〇|的父親陸曉帆長期在上海經(jīng)商，因此陸?zhàn)〇|在上海度過了自己的童年。當時中國在鴉片戰(zhàn)爭中失敗不久，上海在殖民主義的堅船利炮下被迫開放為通商口岸。童年時代的陸?zhàn)〇|目睹了外國侵略者趾高氣揚、橫行霸道的丑惡，同胞被凌辱的悲慘，幼小的心靈便埋下了反抗外族壓迫，爭取民主自由的種子。
　　 陸?zhàn)〇|九歲那年，父親在上海病故，母親料理好后事后，帶著陸?zhàn)〇|返回了故鄉(xiāng)翠亨村。陸?zhàn)〇|返鄉(xiāng)后即入村塾讀書。他“聰明好學，真摯懇誠”，能書善畫，而且有個性有想法。有一次他畫了《三國演義》里的人物肖像給同學們傳看，受到塾師的責備，說他不專心讀書求學問，他卻反問塾師道：“畫畫難道不是一種學問？”塾師無言以答。
　　 陸?zhàn)〇|入村塾后，與剛?cè)氪遨拥膶O中山成為同學。孫中山由于家境貧苦，到十歲時才有機會進入村塾讀書。由于兩家相距不遠，兩人又年齡相近、性情相似，喜歡批評世俗，所以很快成為好友。
　　 1878 年，孫中山和母親隨友人到檀香山，投奔早年到檀香山謀生的兄長孫眉，并在那里接受了正規(guī)的歐洲式教育，由此眼界大開，“始見輪舟之奇，滄海之闊，自是有慕西學之心，窮天地之想”，從此萌發(fā)了改良興國、拯救國民的強烈愿望。
　　 1883年，十七歲的孫中山返回家鄉(xiāng)翠亨村，他以所學到的知識，在鄉(xiāng)間宣傳政治改革，反對迷信，抨擊清廷政治腐敗和不良社會風俗，提倡改良，“教育、防盜、街燈、渠道、防病、皆為籌辦”，令陸?zhàn)〇|十分贊佩。孫中山向陸?zhàn)〇|介紹歐美的科學文化知識和資產(chǎn)階級民主思想，使陸?zhàn)〇|眼界大開。一天，孫中山和陸?zhàn)〇|在村中的北極廟，見村民為治病到廟中求神拜佛，并以香灰為藥治病。這兩位信仰科學反對迷信的青年在向鄉(xiāng)人勸說無效后，憤然將供奉于此廟北極殿中的北帝泥塑像的兩根指頭掰斷，后又把殿中供奉的金花娘娘的面容劃花。孫中山和陸?zhàn)〇|破除迷信的舉動，得罪了當?shù)氐暮兰澋刂鳎�又不被鄉(xiāng)人理解，受到詰問和責難，兩人被迫離開故土，前往香港。在香港，他們一起受洗加入了基督教。不久，孫中山繼續(xù)留在香港讀書，而陸?zhàn)〇|則前往上海，于1884 年入上海電報學堂學習，兩年后畢業(yè)到蕪湖電報局當了一名譯員，不久升為領班。
　　 1890 年，陸?zhàn)〇|由上海回廣東與黎小卿結(jié)婚。當時，孫中山還在香港西醫(yī)書院習醫(yī)，課余常與好友尤列、陳少白、楊鶴齡一起議論時政，抨擊清廷，鼓吹“勿敬朝廷”，探求改良興國之路，并自詡為“四大寇”。陸?zhàn)〇|每當往返于蕪湖和故鄉(xiāng)之間時，常路經(jīng)香港，與“四大寇”過從甚密，意氣相投。
　　 1893年冬，孫中山在廣州開辦東西藥局，經(jīng)常與陸?zhàn)〇|、程奎光、鄭士良等人相聚于廣雅書局南園抗風軒，議論時政，抨擊時弊，共商救國大計。
　　 1894年初，陸?zhàn)〇|隨孫中山回到故里，幫助他起草《上李鴻章書》，闡述效法西方，發(fā)展工業(yè)、農(nóng)業(yè)和商業(yè)，改革教育制度，使國家臻于富強的思想，提出“富強之大經(jīng)，治國之大本”，在于使“人能盡其才，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的主張。1894年2月，帶著改革方案，陸?zhàn)〇|陪同孫中山經(jīng)上海到天津上書李鴻章，將其引見給上海的洋務派實業(yè)家鄭觀應等人，并得到他們的推薦。孫中山與陸?zhàn)〇|滿懷熱望，北上天津投書清朝權(quán)臣、直隸總督李鴻章。李鴻章非但沒有接見這兩名年輕的愛國者，而且漠視他們的主張，令兩人深感失望。這時，正值日本侵略朝鮮，中日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清王朝置國家安危于不顧，卻熱衷于籌備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壽，使兩位年輕人深受震動。這次經(jīng)歷打消了孫中山和陸?zhàn)〇|希望通過清王朝改良振興國家的幻想，并由此激發(fā)起他們的革命意識，堅定了推翻清王朝統(tǒng)治、創(chuàng)建民主共和國的決心，“積漸而知和平之手段，不得不稍易以強迫”。
　　設計“青天白日”旗
　　 上書失敗歸來，孫中山轉(zhuǎn)赴檀香山，陸?zhàn)〇|則留在國內(nèi)，從事革命聯(lián)絡工作，并利用往來于上海、漢口、廣州之間的機會，考察各地形勢，鼓吹革命。他提取了父親的遺產(chǎn)作為活動經(jīng)費，還積極資助在海外活動的孫中山。
　　 1894 年夏，日本發(fā)動了侵略中國的甲午戰(zhàn)爭，清王朝奉行妥協(xié)投降的賣國政策，民族危機空前嚴重。同年11 月，孫中山在檀香山建立了中國最早的資產(chǎn)階級革命團體興中會，舉起了“驅(qū)除韃虜，恢復中華，創(chuàng)立合眾政府”的旗幟。1895年年初，陸?zhàn)〇|與陳少白等人協(xié)助孫中山聯(lián)合香港輔仁社的創(chuàng)始人楊衢云、謝纘泰，將輔仁社合并于興中會，以擴大興中會的力量。2月，孫中山在香港中環(huán)士丹頓街十三號召集陸?zhàn)〇|、陳少白、鄭士良，楊衢云、謝纘泰等人，成立了興中會總機關，對外以“乾亨行”商行作掩護。
　　 同年４月，清王朝在中日戰(zhàn)爭中戰(zhàn)敗求和，與日本簽訂了喪權(quán)辱國的《馬關條約》，民情憤怒，為革命帶來了有利形勢。興中會總部決定立即發(fā)動武裝起義，襲取廣州做革命根據(jù)地。陸?zhàn)〇|變賣了自己的田產(chǎn)，以支持興中會發(fā)動武裝起義。陸?zhàn)〇|在興中會總部召開的干部會議上說，起義勢在必行，不能再有絲毫動搖。陸?zhàn)〇|在會上還提出：為了團結(jié)同志，號召天下起而響應，一定要打出革命派自己的旗幟，一為革命的標志和象征，二為戰(zhàn)時指揮方便之用。陸?zhàn)〇|的這個建議得到孫中山和其他革命志士的熱烈支持。
　　 設計旗幟一事確定下來之后，接下來就是考慮設計人選的問題。孫中山知道陸?zhàn)〇|擅長繪畫，又曾在上海電報局當過翻譯，見多識廣，所以他選定陸?zhàn)〇|來完成這件大事。陸?zhàn)〇|欣然應命，全力以赴投入到設計工作中。他夜以繼日地構(gòu)思繪畫，很快就完成了設計方案。旗式為長方形，藍底色，旗中有一輪白日，周圍光叉四射，陸?zhàn)〇|將之取名為“青天白日”旗，簡稱“二色旗”。陸?zhàn)〇|向?qū)O中山解釋了這面旗幟的設計思路：“青天白日”意味著自由平等和正大光明，體現(xiàn)了西方的自由民主觀念。在白日四周的十二個角(又名叉光)如太陽光之輻射狀，對應著地球上一晝夜的十二個時辰，與中國傳統(tǒng)的地支相應。孫中山對陸?zhàn)〇|的設計贊嘆不已，當即表示采用。這面旗幟將作為起義的軍旗，成為發(fā)動廣州起義的標志。
　　 由于廣州起義流產(chǎn)，陸?zhàn)〇|精心設計的“青天白日”旗未能使用。直到1900年10月上旬，興中會發(fā)動惠州起義時，“青天白日”旗才第一次使用。半個多月中，這面旗幟隨義軍轉(zhuǎn)戰(zhàn)，飄揚在三洲田、佛子拗、三多祝等地。興中會骨干尤列奉孫中山之命在新加坡、吉隆坡等埠創(chuàng)設的革命機關中和堂，也懸掛著“青天白日”旗，海外華僑團體皆懸掛“青天白日”旗，但各家制作的旗幟上的叉光數(shù)目一直不統(tǒng)一，孫中山對此專門作了解釋：叉光代表干支之數(shù)，應排作十二條，代表十二個時辰，從此統(tǒng)一了“青天白日”旗上的叉光條數(shù)。同盟會成立時，孫中山特地將“青天白日”旗增加了紅底色，成為“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以示烈士鮮血染成之意。在孫中山的不懈努力和堅持下，1927年，“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終于成為中華民國國旗。
　　 與此同時，反對清朝專制統(tǒng)治的廣州起義一直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根據(jù)分工，陸?zhàn)〇|與鄭士良等人隨同孫中山先抵廣州，建立興中會廣州分會，組織聯(lián)絡人員，進行軍事準備。楊衢云則留在香港負責籌款、募兵和運送槍械。在廣州雙門底王家祠云崗別墅，興中會廣州分會宣告成立，成為廣州起義總機關。在這一秘密組織成立的同時，他們又發(fā)起成立了一個公開團體叫“農(nóng)學會”，以研討農(nóng)桑新法為號召，借以掩護興中會的活動。
　　 “農(nóng)學會”由陸?zhàn)〇|負責主持，暗中進行起義前的籌備工作。經(jīng)過聯(lián)絡和秘密串聯(lián)，起義隊伍已初具規(guī)模。參加者主要有會黨、營練、民團、綠林以及一些外籍人士。會黨為當時加入三合會的下層群眾，他們有組織機構(gòu)，有“反清復明”的傳統(tǒng)，其中有些已是興中會成員。營練中包括駐廣州清軍中紀律較嚴、戰(zhàn)斗力較強的一部分力量，省河各艦中最大的鎮(zhèn)濤艦管帶程奎光，屆時將響應起義。有著革命斗爭傳統(tǒng)的三元里民團也與興中會取得了聯(lián)系，到時作為聲援力量。
　　 8月底，孫中山、陸?zhàn)〇|等興中會領導成員在香港西營盤杏花樓開會，討論攻取廣州的詳細計劃和起義后的有關工作。經(jīng)過反復斟酌和研究，最后決定，將集中在香港的會黨和各路民團三千人作為起義的主力，分順德、香山、北江三路同時齊集廣州，突然舉事。起義日期則定在10月26日――這一天是廣州習俗重陽掃墓的日子，進出省城的人員較多，便于起義部隊混入其中。香港的三千起義主力于起義前一天晚上由楊衢云率領，搭船趁夜色前往廣州，次日晨到岸即動手，作為前鋒，沖擊重要衙署。其他隊伍編成幾個大隊埋伏在城內(nèi)，作為響應。炸彈隊則在重要區(qū)域施放炸彈，以壯聲勢。討清檄文和安民告示預先印好送入城內(nèi)，舉事時四處張貼。
　　 準備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廣州城內(nèi)的清軍防營、水師、地方綠林、民團均聯(lián)絡就緒。同時，購得小火輪兩艘，用以往返港粵運輸。
　　陸?zhàn)〇|奉命與鄭士良、陳少白協(xié)助孫中山在廣州指揮調(diào)度，楊衢云在香港集合會黨，于起義當日清晨直攻廣州城內(nèi)各重要官署，其他各路則分途響應。但到起義那天，情況卻突然發(fā)生了變化，導致了共和革命歷史上第一次武裝起義的流產(chǎn)。
　　舍生取義
　　 起事當天凌晨5時，廣州方面準備就緒，獨缺楊衢云率領的充當進攻主力的三千人敢死隊以及有關軍械未到。按計劃，他們必須在晨6時從香港準時抵達廣州。8時，孫中山終于接到楊衢云從香港發(fā)來的電報：“貨不能來，須延期二日�！睏钺樵莆窗从媱潨蕰r將隊伍率至廣州，主力不來，軍械不到，起義的全盤計劃被徹底打亂。
　　 此時，清廷駐港密探章寶珊已偵悉起義情況，隨即電告粵督譚鐘麟。而革命黨所運短槍六百支也在當天被海關查獲。譚鐘麟急調(diào)駐長洲的營勇一千五百人回省防衛(wèi)，同時命令巡勇管帶李家焯搜捕革命黨人。孫中山與陳少白、陸?zhàn)〇|等緊急磋商：既然無法發(fā)動起義，這樣多的隊伍集中廣州，人員復雜，容易走漏風聲，如果冒險行動，必遭不測。孫中山當機立斷：暫停起義，人員就地疏散。
　　 陸?zhàn)〇|立刻安排同志們轉(zhuǎn)移，自己也和孫中山避往別處。他離開機關后，忽然想起黨員名冊不知是否已由經(jīng)管的同志帶走，隨即決定獨自一人返回察看。身邊同志以形勢危險極力勸阻，他卻說：“黨員名冊最重要，若被搜去，清吏按著名冊株連，我黨豈尚有余類？我個人冒生命危險，去保全多數(shù)同志，實分內(nèi)事�！毖援呉闳磺巴�。到了機關，暗探跟蹤而至，大批軍警立即將機關嚴密包圍。陸?zhàn)〇|迅速緊閉大門，取出黨員名冊燒毀，待軍警破門而入時，名冊已燒成灰燼。陸?zhàn)〇|被捕，被押往海南縣署審訊。
　　 南海知縣李微庸對陸?zhàn)〇|嚴刑逼供，妄圖從陸?zhàn)〇|口中獲悉同黨名單，他寧死不招；喝令陸?zhàn)〇|下跪，他決不屈膝。李微庸強逼陸?zhàn)〇|寫供詞，他慷慨激昂，當庭寫下直白書，痛斥“異族政府之腐敗專制”，“貪官污吏，劣紳腐儒，靦顏鮮恥，甘心事仇”，毫不隱諱自己推翻清廷的決心，表示“今事雖不成，我心甚慰。但一我可殺，而繼我而起者不可盡殺！公羊既沒，九世含冤異人歸楚，吾說自驗。吾言盡矣，請速行刑！”李微庸氣急敗壞，對陸?zhàn)〇|施以酷刑。陸?zhàn)〇|面對敵人的殘酷拷打，堅貞不屈，豪氣不減。他手腳被釘上竹釘，牙齒被一顆顆鑿落，渾身上下被打得血肉模糊，一次次昏死，又一次次被冷水潑醒，卻始終未吐露一個同志的姓名。他嚴厲呵斥李微庸：“你們雖以嚴刑加我，但我肉痛而心不痛，其奈我何!”陸?zhàn)〇|被囚禁在死牢十天，其間被嚴刑審問三次，但終未屈服。
　　 孫中山得悉陸?zhàn)〇|被捕，萬分痛惜，為援救陸?zhàn)〇|多方努力。他請求美國領事出面調(diào)停，還找了陸?zhàn)〇|任過職的電報公司出面作證，說陸?zhàn)〇|只不過是這家公司的一位雇員，而且系耶穌教徒，不會認真鬧革命的，希望能保陸?zhàn)〇|出獄。但當美國領事館人員去中國衙門活動時，縣令卻出具了陸?zhàn)〇|的“供詞”，美國領事只好無言告退。
　　 后李微庸聞革命黨人準備聚集劫獄，大為恐慌，連忙報請譚鐘麟批準對陸?zhàn)〇|即刻行刑。1895年11月7日，陸?zhàn)〇|被綁赴刑場，英勇就義，年僅二十八歲。
　　 陸?zhàn)〇|是孫中山早期的革命摯友和忠實助手，與孫中山有著非同尋常的革命情誼，被孫中山稱為“吾黨健將”，“沉勇元良，命世英才”，“中國有史以來為共和革命而犧牲者之第一人”。陸?zhàn)〇|的英年早逝讓孫中山悲痛萬分，在其晚年回憶錄中，仍提及“皓東沉勇，其節(jié)之烈，皓氣英風，實足為后死者之模范。每一念及，仰止無窮……其精靈之蒙繞吾懷者，無日或間也”。
　　 陸?zhàn)〇|就義后，被當局毀尸滅跡，家屬只尋得他的兩顆牙齒。人們?yōu)橛谰眉o念這位為民主革命獻身的英勇壯士，于1937年在他的家鄉(xiāng)犁頭山麓，建立了陸?zhàn)〇|烈士墳場。這是一座衣冠冢，里面埋葬了烈士生前穿過的一套衣服。墳場上立有陸?zhàn)〇|塑像，好像時刻在眺望著自己的家鄉(xiāng)。國民黨元老于右任在游覽孫中山故居時，曾有“謁翠亨村”詩三首，其中一首為：
　　 當年首義同村者，大節(jié)堂堂天下聞。
　　 一代人豪爭想象，犁頭山下陸公墳�！�
　　（責任編輯/呂 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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