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一個網(wǎng)刊上閱讀了馬失途先生的《介紹幾首知青詩》一文，感觸很多。因為四十年前，我也曾經(jīng)是一名第一批下放的知青，也曾經(jīng)寫過一些有關(guān)自己這段經(jīng)歷的詩詞。今年10月，當我重返當年插隊的大別山區(qū)鄉(xiāng)村時，又曾寫了一些詩詞以志紀念那段令人永生難忘的歷史。所以，我也想在這里曬一下三十多年前曾為自己所畫的幾幅插隊時居住的房屋和環(huán)境的畫而配上的幾首五言古風詩以及其它幾首回憶知青歲月的詩詞，以志紀念，以饗讀者：

　　一、

　　四十年前，文革正酣，本人的父母和家庭均遭受了巨大的沖擊與變故。被知青下放這股潮流裹脅到偏僻山區(qū)的我，雖剛成年，但對自己、家庭以及國家的未來都充滿了迷惘和彷徨，好在那時還喜歡讀書，因此在內(nèi)心深處還是存有一種雖說是淡淡的但卻是堅持未棄的抱負和憧憬。這些東西在這些詩里可能都有反映。詩中個別之處平仄和押韻也可能稍有問題，然作為年輕時的習作，不足之處還望多予包涵為盼。

　　另外，在本文最后我還一并列上了今年在重返下放故地前后所寫的幾首詩詞，寫在這里也望讀者不吝賜教。

　　五言六首

　　詩1，《故居》

　　鳥念舊巢心，人思故居情。從此不敢忘，院落憶猶新。天井通天觀，眺望天上云。云聚復(fù)又散，安能知雨晴？階外苔蘚生，堂內(nèi)土石平。檐下蛛織網(wǎng)，梁上燕飛鳴。床前油燈弱，伴讀到天明。少年有遠志，來日勿須驚。

　　詩2，《村落外景》

　　一側(cè)為水田，壩上伸屋檐。南山矗房后，平畈放眼前。日聞豬雞鳴，夜伴松濤眠。本想避塵囂，竟知稼穡艱！

　　詩3，《山上》

　　正南乃司空，東向為明堂；
我山雖無名，四顧亦無障。閑時砍柴累，肩鋤采筍忙；
偶遇野物竄，飛石試鋒芒。水往低處流，我愛攀石上；
山頂無依托，長嘯一彷徨。

　　詩4，《菜地》

　　薄薄兩分地，洋洋百蔬畦；
莧豆韭黃瓜，辣椒西紅柿。早晚勤耕作，四季繁不��；
入土身上汗，收獲心中意!

　　詩5，《山溪》

　　小小溪水流，年年流不休；
細涓山下去，匯積江上流。平日似少女，濯我如披綢；
滋潤農(nóng)家地，烹茶解煩憂。雨后換顏色，濁浪聲如吼；
潰堤又毀田，功過從不求。疊嶂難阻隔，天然追自由。此乃真丈夫，我輩當應(yīng)羞。

　　詩6，《臥室》

　　室陋四壁清，人貧志不貧；
土坯搭床睡，書桌板拼成。月色窗外暗，油燈房內(nèi)明；
一時多少書，此地開愚心。

　　注釋：

　　這六首五言詩描述的都是當年插隊所在地——安徽省岳西縣白帽公社新建大隊（現(xiàn)名橋梁村）石嶺生產(chǎn)隊所居住的土坯瓦房內(nèi)外環(huán)境的情形。這個村落位于一座海拔千多米的無名高山上，比較偏僻，東離縣城120里路，中隔“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的皖西奇山——明堂山，南邊是高聳的有2000多年人文史的司空山，西距湖北英山縣只有約30里，省界是一海拔1400多米高的羊角尖。這些名山均與我山遙遙相望。因此，此地交通不便，山高林密，景色卻很值得留念。1973年本人在離開下放地后曾憑記憶畫過一些有關(guān)插隊生活的八開畫紙的寫實性的鋼筆畫，并在一個本子上給這些畫每幅各配了一首五言古風詩。后來因多次搬家和調(diào)動工作，這些畫很可惜全部丟失了，就剩下本子上記錄的這些五言詩。

　　有人讀后說這些五言詩像一幅幅“自然、恬靜”的畫，特別是像靜物素描畫。這話雖也有點過獎，但說的卻沒錯，因為它們本來的確就是為配畫而寫的，所以多一般情況下容易被忽視的細部描述。與其它寄情山水的詩相比，其視角可能也真有點兒獨特的味道了。當初，我畫這些畫和寫這些詩是本想自娛自樂的，也很少出示于他人。可現(xiàn)在正逢知青運動四十周年，不少人，無論是否當時的知青，都在以各種方式對此加以紀念。馬失途先生的文章也啟發(fā)了我，所以便從書柜里面找到這個本子，挑出這幾首詩，先讀了一下，覺得雖然只從一個靜止的角度描述了知青生活的一個方面，但以此來紀念知青四十年，可能還有其一定的推敲韻味和欣賞價值的。于是，我便提起筆對這些詩中的個別地方稍作修訂，其余均保持原樣，然后就大膽地將它們拿出來曬一曬了。

　　今年10月初重返故地時，我發(fā)現(xiàn)詩中描述的那個帶個小天井的老房子已被房東全部拆掉了，原址上正在蓋著一棟兩層的還沒有封頂?shù)幕炷�土磚瓦樓房。原來，人們上山回村必經(jīng)的需要氣喘吁吁攀爬一個小時左右的回環(huán)往復(fù)的羊腸小道現(xiàn)在也改造成為一個拖拉機和摩托車可以勉強攀爬的盤山道了。但那些自然景觀——高聳的山嶺、茂密的樹林、涓涓的溪水和層疊的梯田等，大多還在。還有一個不同之處，那就是老房東早已去世，他的兒子也早已兒孫滿堂。四十年后復(fù)睹此情此景，恍如隔世也！

　　二、

　　下面這首五言古風乃于今年7月份重返故地三個月前所寫。此詩流露出的心情最終導(dǎo)致了3個月后我與老友也是當年的插友劉先生的重返四十年前的故地之游。

　　五言

　　《插隊四十周年志》

　　人有懷舊心，老來思愈深。岳西常入夢，歲月足以珍。白帽山頭聚，橋梁廟里吟。[1]耕樵白日累，苦讀寒夜燈。[2]閑時同游歷，困倦抵足眠。論辯如學(xué)者，勞作比農(nóng)人。體魄逐年壯，知識日以新。少年有遠志，不做庸碌人！[3]

　　注釋：

　　[1] 白帽為知青下放比較集中之公社名稱。我所在生產(chǎn)隊為白帽公社最高山上，而橋梁村則有一廟庵，在一小山上，為局部干道，我等常從那里經(jīng)過歇腳、飲茶，并與一獨腿老和尚問偈論經(jīng)。

　　[2] 那時我們除了帶有數(shù)十本注明“干部必讀”字樣的書籍并將其幾乎全部閱讀完畢外，還帶有兩個大啞鈴一副重達上百公斤的杠鈴，常鍛煉身體。當時最崇尚的座右銘是毛澤東的“野蠻之體魄，文明之靈魂”一句。

　　[3] “少年有遠志”一句為重復(fù)原詩1《故居》最后一句。少年時能有如此志向，雖略顯狂狷，亦可恕之也。于是再引用一遍。

　　三、

　　為了讓我們重返插隊故地的喜悅與各位分享，這里還想將今年10月國慶重返期間我的一位老友也是當年的插友，現(xiàn)任某國有大商業(yè)銀行高管劉先生所填的西江月詞以及本人步其韻所和之西江月詞也一并抄在這里，供讀者賞閱：

　　西江月

　　《重返岳西》

　　劉xx先生2008年10月1日作于岳西天堂鎮(zhèn)

　　四十年前故地，八千里路山河。白發(fā)且伴醉顏酡，等閑光陰錯過。

　　少小曾習稼穡，中年四海漂泊。衙門俗務(wù)久蹉跎，歲晚重拾自我！

　　西江月

　　《重返岳西》

　　史嘯虎2008年10月1日于岳西天堂鎮(zhèn)步劉生西江月《重返岳西》韻和之

　　重返岳西故地，又尋白帽山河。新朋舊友酒千酡，方悟青春已過。

　　最苦莫如稼穡，更難還是漂泊。人生自古有蹉跎，休怪少年你我！

　　注釋：

　　這次岳西行，劉生原本就文采橫溢，這次發(fā)思古之幽，生睹物之情，詩性勃發(fā)，一路上或?qū)懟蛱盍嗽S多詩詞，幾乎篇篇精彩，其中還有一首一韻到底的二百八十字的長篇五言古風。因未得其許可，只能在此曬其一作，余皆藏之于匣中，不能為世人閱評，實為憾事也。

　　盡管如此，我在這里一曬還是曬了好幾首，真不好意思。不過，今年乃知識青年下放四十周年，其中曾發(fā)生過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都值得現(xiàn)在的我們?nèi)ゼo念和回味。因此，以詩言志，以詩為祭，倘有機會即便再稍多曬上它幾首，我想也還是會得到讀者諸多的理解和共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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