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慵懶沙啞的嗓音曾經(jīng)直指現(xiàn)代人內(nèi)心的原始情感,如今已知天命的陳?說,過了五十歲,情情愛愛不算什么大事了,更愿意在作品中關注類似于“財團控制的執(zhí)政黨要蓋化工廠”這樣的事情。這個最讓他生氣。
　　
　　“能喝誰不想喝呢,享受人生多美好啊”,陳?慢悠悠地嘟噥了一句,從果盤里拿起一顆小西紅柿塞進嘴里。頭一天晚上,他跟樂隊及廣州的朋友喝酒玩樂,但自己不得不少喝點。
　　陳?是愛酒之人,當天晚上在廣州的演出現(xiàn)場,他在舞臺上一邊唱著人們熟悉的老情歌,一邊喝著礦泉水瓶子里裝著的紅酒。一場演出結束,常常也會是他喝高了的時候,工作人員說,每次演出后的慶功宴,主角陳?往往都缺席。
　　他依舊像人們見慣了的那樣,在舞臺上唱得風情萬種,招牌動作是背過身去對著觀眾席扭動臀部。一眾粉絲手里拿著啤酒瓶趴在舞臺邊,大聲和著他的歌聲。特意從杭州趕來的名叫“一衣”的歌迷,給陳?帶來了藍色的印有“BOBBY CHEN”(陳?的英文名)的“海豚”,她過來在我耳邊興奮地喊:“這就是?哥,每一次都不會讓我們失望”,然后又擠回被陳?稱為“搖滾區(qū)”的舞臺區(qū)……
　　52歲了,還動不動就將演出一口氣唱到零點后,問陳?累不累,他依舊是慢悠悠但搖著頭連說了五個“差很多了”,末了補上一句,“這兩三年差很多了”,并感慨相信星座相信血型都不如相信年齡。
　　在臺灣,陳?有一個非常本土特色的稱號――“臺灣土產(chǎn)音樂金剛”。在臺灣樂壇二十余年間,他用自己的方式為人們累積起一個微妙的慣例:一年左右發(fā)行一張個人專輯,一年辦一場跨年演唱會。這個他自己的節(jié)奏,在許多年過去后也成了一些臺灣人的節(jié)奏,尤其是從1995年起舉辦的演唱會,一年一期會,伴隨著陳?慵懶沙啞的嗓音唱出的直指現(xiàn)代人內(nèi)心的原始情感,追憶往昔。
　　對于一些在臺北謀生活的人來說,尤其如是。早年陳?退伍后,為了在臺北生活,從事過各種各樣的工作。因為想學美術,第一份工作是進了廣告公司做業(yè)務員,負責公車站牌廣告,但幾個月過去一個客戶都沒拉到,不得不很快離開,其間他還在晚上到酒吧兼職做酒保養(yǎng)活自己,但只是一個會切水果的酒保而已。
　　陳?原名“陳志?”,關于改名的緣由很有趣。他說當時喜歡音樂,決心到唱片公司去做事,但因為到同一家唱片公司面試了很多次都沒被錄取,怕被人家認出來才靈機一動去掉了名字中間的“志”。千辛萬苦被錄用后,他被分配到知名作曲家劉家昌身邊當助理,上工第一天到飯店里找到劉家昌,沒想到一開門就被嚇住了,因為房間里全是演藝界大人物。結果直到晚上九點,劉家昌才發(fā)現(xiàn)他,陳?吞吞吐吐地介紹說,“我,我,我是來當你的助理的”。
　　從唱片公司小弟做起,到《玻璃心》的制作,再到滾石開始做自己的音樂,陳?的“憤怒”一直是有名的。有臺灣記者回憶,陳?曾說他拿試帶到滾石去,那種“要出就出,不出也別想批評我”的架勢,令人印象深刻。
　　今年6月,新專輯《PS.是的,我在臺北》發(fā)行,這是陳?的第17張個人專輯,記錄臺北人的故事。臺北市副市長李永萍也現(xiàn)身陳?的發(fā)片記者會上,感謝他用動人的方式為臺北發(fā)聲�！拔腋�她講,我的作品不是都一定是光明面的哦,然后她也很客氣地說,留學的時候都聽我的歌,一個城市本來就有不同的面貌,不用介意。你自己說的哦,那就送你一張(專輯)”,陳?用他的臺灣國語漫不經(jīng)心地說,新專輯中有一首歌叫《老鼠萬歲》,對準的就是市長及官僚們。
　　陳?在臺北生活了將近30年,在他看來,臺北是個很有趣的城市,很多元化。他原本以為以臺北為主題做個專輯應該不是難事,但后來發(fā)現(xiàn)――正因為臺北的多元化,應該寫200首才能寫得完整個城市,一張專輯的容量太小了,有故事的人太多了,恨不得給每個人都寫一首,“我非常高興也非常驕傲我就是臺北人!”
　　一改以往情歌為主打的做法,新專輯里談情說愛的成分幾乎沒有。這幾年陳?的唱片中,深情的作品越來越少見。這個跟作品一樣煽情得厲害的老男人,人們依然記得他做過的那件極為煽情的事――“明年你還愛我嗎”1999跨年演唱會,提前一年預售門票,一個人的價格可以獲得兩個座位。一年后,他對著那些空位置唱著:“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但是現(xiàn)在,他居然說過了50歲,覺得情情愛愛不算什么大事了,更愿意在作品中對類似于“財團控制的執(zhí)政黨要蓋化工廠”這樣的事表示關注。
　　“哪有人一直到老都還在深情,五六十歲還要婆婆媽媽的阿哥阿妹入草叢,惡心死了”,說著,他站起來來回跳著扮演怪蜀黍,嘴里還不停念叨著“怪蜀黍,怪蜀黍,我是怪蜀黍”……
　　采訪結束已是下午三點,他還要在演出前去游個泳,每天半個小時的游泳鍛煉已是習慣,“一定要把自己搞醒就對了”。這次來廣州前,他剛買了一輛腳踏車,雖然辦公室里已有四輛了,他騎腳踏車上下班,在公司會邊騎車邊看賈樟柯的電影,然后覺得這個世界很凄涼……
　　他不是常見的那種采訪對象,幾乎不會正兒八經(jīng)地回答問題,而且說著說著就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去了。說起歌迷借他的歌來填補空虛,他會一臉無辜地說:“那我怎么辦呢,我只是在賣唱片……”然后他又說起對“鬼混”的緬懷,“我也很想空虛啊,但我永遠不缺乏朋友,永遠不缺乏題材�！�
　　微醺――除了這個詞,可能找不到更好的來形容眼前的這個文藝老男人,盡管當時他可能并未喝酒。
　　南都周刊-陳?
　　還想著音樂革命
　　南都周刊:許多年前你說你的愿望是音樂革命,現(xiàn)在還想著這個愿望嗎?
　　陳?:以前信口說說的啦。不過,說起來也算是,以音樂的形式來做一點改變?nèi)说男愿竦母锩�。用文章來改變�(nèi)诵?出雜志啟迪人心,用音樂當然更可以了。20多年前,我們會去問羅大佑,大佑你為什么不帶我們離開中國,拿個獎什么的。其實,音樂革命這個愿望好大,宣揚華人音樂就對了。
　　南都周刊:現(xiàn)在的作品情歌少了,關注社會的多了?
　　陳?:在臺北寫作的好處,就是不用給自己框架,可以自由地寫,這就是可貴的地方。總統(tǒng)和市長都寫到歌里去,罵他們是老鼠,其實也不是罵他們,就是說,大家都一樣嘛。
　　南都周刊:在大陸演出會挑哪些歌唱?
　　陳?:還是老情歌多一些。這次我被叮囑少說話,多唱歌。作為一個客人,本來就要有一定的風度嘛,唱人家愛聽的。
　　南都周刊:作為一個音樂人,你與這個時代和平相處的方法是什么?
　　陳?:這個時代在變化,我覺得以前是二十年一個變化,現(xiàn)在是十年一個變化,尤其是媒體,變得太過頭了。
　　你知道我們那邊有一百多個電視臺,怎么去消化,人人如杯弓蛇影,我隨便在街上散步,跟桃子(陳?助手)去吃個魷魚羹,也會有人拍了上雜志。到最后我索性跟他們講,《蘋果日報》的離開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們說話,我不碰這種雜志,很怕臟的。就像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啦,把你牽扯進去,比如他們問我上次說的導演(跟劉若英拍拖)是陳國富嗎,我不回答,眼睛都不敢眨,因為我眨眼睛的話就算是了……
　　南都周刊:如果哪天唱不動了,你想做什么呢?
　　陳?:我想去(臺灣)東邊買塊地,種點東西,我們那邊的地可以蓋房子,然后畫圖自己蓋房子。如果能選擇在海邊生活的話當然一定要去,最好買一個游艇住在上面,那邊物價都很便宜,一天只要一頓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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