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9日，朝鮮外務省發(fā)言人稱，“除非聯(lián)合國安理會立刻作出道歉，否則我們將被迫采取額外的自衛(wèi)措施以保衛(wèi)共和國的最高利益”。該發(fā)言人還稱，這些自衛(wèi)措施將包括核試驗和彈道導彈試射。此前的4月5日，朝中社宣布，朝鮮利用“銀河二號”運載火箭于當天成功發(fā)射一枚衛(wèi)星(美日等國認為發(fā)射的是導彈)。4月13日，聯(lián)合國安理會就朝鮮發(fā)射問題通過一份主席聲明，對朝鮮的發(fā)射行為表示“譴責”。為抗議聯(lián)合國的主席聲明，朝鮮外務省14日在平壤發(fā)表聲明，宣布退出朝核問題六方會談，并將按原狀恢復已去功能化的核設(shè)施。朝核問題再次陷入僵局。
　　
　　半島無核化：美朝表述各不同
　　
　　朝核問題由來已久，自1993年3月朝鮮宣布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引發(fā)第一次朝核危機以來，國際社會就一直謀求通過對話和平解決朝核問題，維護朝鮮半島無核化，但是達成的協(xié)議卻難以恪守，朝核問題一直難以走出“談判－購買－協(xié)議－危機－談判”的怪圈。根源何在?
　　首先，朝鮮核試驗源于朝鮮內(nèi)政外交的需要。朝方認為，擁有核武可以提高朝鮮民族的凝聚力，維持現(xiàn)政權(quán)。擁核外交可以一通百通：脅迫美國改變敵視態(tài)度，威懾韓國放棄輕舉妄動，為難中國不能棄之不顧，親近俄國尋求戰(zhàn)略支撐，壓制日本難以為虎作倀。
　　其次，美國的敵視態(tài)度是朝鮮尋求核武自保的外部根源。主要體現(xiàn)在美國對朝鮮的軍事威脅、話語丑化和國際孤立。雖然朝鮮也想盡力向美國靠攏，并試圖與中國保持距離，在中美之間播種競爭的種子，但美國的敵意和對朝的丑化加深了朝美之間的不信任，使朝不敢輕易棄核，以免失去與美叫板的籌碼。在大國和敵國包圍的叢林政治生態(tài)下，國際安全機制的不健全和敵視國家間力量的嚴重不均衡致使朝鮮尋求核武自保。
　　第三，朝鮮半島的分裂狀態(tài)使朝鮮有著統(tǒng)一的宿愿和被統(tǒng)一的威脅。自二戰(zhàn)美蘇爭霸致使朝鮮半島分裂以來，朝鮮半島南北雙方一直處于敵對狀態(tài)，統(tǒng)一對方而避免被統(tǒng)一一直是南北雙方政權(quán)的最大夙愿。盡管金大中的“和平和解政策(陽光政策)”和盧武鉉的“和平繁榮政策(包容政策)”曾一度使半島氣氛緩和，但是朝方被統(tǒng)一的威脅依然存在。特別是李明博一改前任的和解政策，以恩賜者和救世主的姿態(tài)提出“無核、開放、3000構(gòu)想”，將對朝援助與去核化進程和朝鮮人權(quán)相掛鉤，聲稱如果朝鮮棄核，就實行經(jīng)濟援助，否則，不惜以極端方式解決問題。對此，朝方進行了強烈的抨擊和報復，使南北關(guān)系走到了中斷的邊緣。雖然李明博之后將對朝政策修正為“共存共榮”，但南北關(guān)系的傷痕卻難以在短期內(nèi)愈合，朝鮮在繼各種報復之后宣稱，將對韓進入“全面對抗”狀態(tài)，消滅叫囂“先發(fā)制人”和“懲罰朝鮮”的韓國戰(zhàn)爭鷹派，將采取軍事報復措施，包括“不受限制、毫不留情的打擊”以及“用世界任何尖端手段都無法估量的果斷行動”。
　　筆者認為，朝核問題復雜多變還在于存在以下一些困境：
　　第一，如何解讀以及執(zhí)行朝鮮半島無核化?美國認為朝鮮半島無核化是指：在朝鮮半島既沒有核武器計劃，也沒有能轉(zhuǎn)變成核武器計劃的核計劃。朝鮮認為朝鮮半島無核化是指：韓國也不能有核武器及核計劃；駐韓美軍不能有核武器；美國軍艦和軍用飛機不能攜帶核武器進入。其“無核化”范圍不僅包括整個朝鮮半島陸地，還包括有關(guān)的領(lǐng)海和領(lǐng)空。
　　如果僅僅不讓朝鮮研制核武器，而對另外兩點不聞不問，難以令朝信服。2009年1月13日朝鮮再次聲稱，只有在美國消除對朝鮮的核威脅以及美國不再對韓國提供核保護傘的時候，朝鮮才會放棄核武，而且，核驗證也需“行動對行動”，必須對整個朝鮮半島同時進行驗證，即對美國在韓國部署核武器以及撤走的經(jīng)過必須進行能夠接近現(xiàn)場的驗證；對美國是否重新在韓國部署核武器等問題，也必須制定能夠加以正常核查的程序。而美國的回應則是必須朝鮮先棄核。
　　第二，解決朝核問題的均衡點在哪里?朝核問題其實是核資源重新配置的問題，現(xiàn)在的問題是：朝鮮擁核會損害其他國家的利益，朝鮮棄核會損害自身的利益。這就存在一個利益悖論，即捍衛(wèi)國家生存的正當性與維護國際法的合理性不能兼顧。而且，國際法庇護擁核國的縱向核擴散而限制無核國的橫向核需求的雙重標準令無核國難以信服。
　　筆者認為朝鮮核試驗實際上有四種可能結(jié)果，即朝鮮擁核，以援助換朝棄核，以核保護傘換朝棄核，以武力迫使朝棄核。對以援助換棄核和以核保護傘換棄核這兩種方式來說，朝鮮都是受益者，而且具有可逆性，即在條件許可的范圍，朝鮮有可能再次擁核。因此，準確地說，朝鮮徹底棄核的可能，是以朝鮮現(xiàn)政權(quán)垮臺為前提的，也就是說，如果朝鮮現(xiàn)政權(quán)不垮臺，朝鮮不會棄核。
　　而就目前來看，美國對朝核問題所能采取的措施有三種：經(jīng)濟制裁、軍事打擊和外交談判。
　　
　　六方會談：“購買”朝鮮棄核
　　
　　不管朝核問題多么根深蒂固，國際社會依然希望找出化解的途徑，六方會談旨在于此。
　　迄今為止的歷次朝核問題會談，包括朝美雙方會談、朝美中三方會談，以及2003年8月27日開啟的北京六方會談。至2008年12月11日，六方會談已舉行七輪。
　　為什么六方會談舉步維艱，一次次陷入僵局?一方面跟六方會談的宗旨有關(guān)，另一方面也跟各國的利益尋求有關(guān)。
　　六方會談的宗旨是促使朝鮮棄核，通行的方法就是“購買”。用中央黨校教授張璉瑰的話說，六方會談是美朝吃飯，其他四方買單。筆者認為，六方會談是朝鮮吃飯，其他五方買單，也即六方會談的實質(zhì)是“購買”朝鮮棄核。如果六方會談旨在督促朝鮮棄核，始終存在不了了之的危險。因為，不管六方會談成功與否，朝鮮的收益遠遠大于美國。六方會談為朝鮮換來寶貴的時間，朝以拖延戰(zhàn)術(shù)和邊談邊試(核試驗)以及時而強硬時而示弱的策略，游走于大國之間，獲得了所要的東西。
　　另外，六方會談的相關(guān)方也各有小算盤，對朝核問題的認知存在誤區(qū)。朝鮮有著明晰的決策底線，即絕對不能威脅到其自身的核安全，擁核是其堅定不變的目標，區(qū)別就是怎么擁核對自己更有利。核武是保障朝鮮國家安全的最有力的武器，對朝鮮來說，擁有核武不僅可以發(fā)揮核武公認的作用，即威懾對手的“政治武器”，而且很難斷言其不會將它轉(zhuǎn)化為“軍事武器”和“經(jīng)濟武器”，因此，朝鮮不會輕易放棄研制成功的核武器。
　　而試圖解決朝核問題的各國卻沒有明確的不可挑戰(zhàn)的底線和行之有效的措施。雖然各方都希望朝鮮棄核，但它們也將朝核問題作為制衡他國的武器。就拿韓國來說，在朝核問題上也存在矛盾心理：一些人擔心朝鮮擁有核武器后，會招致民族滅亡，強烈反對朝鮮擁核；一些人認為，即使朝鮮擁有核武，也不會對同胞使用，如果將來朝鮮半島統(tǒng)一了，核武將成為韓民族的共同財 產(chǎn)，無須擔憂。除此之外，朝核問題還與相關(guān)各國的敏感問題打包在一起，如日本提出的“綁架問題”、韓朝統(tǒng)一問題、駐韓美軍問題等，這些問題如果不能妥善解決，朝核問題也很難根治，相應地，六方會談也難取得理想成果。
　　可見，六方會談就像一場獵鹿博弈，朝核問題就如一只鹿，中美韓俄日朝是六個出口，只有六方合作，朝核問題才能解決，而只要有一方放棄合作轉(zhuǎn)而去尋求其他利益，獵鹿就會失敗。在這個博弈中有幾個困境：一、如何避免一方不合作的危險，也即懲罰和信任機制如何建立；二、如何合作以及合作后的利益如何分配。如果解決不了獵鹿博弈的困境，六方會談對朝鮮問題的方案也不會見效，事情的進展也日益顯露這一跡象。盡管中美在六方會談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意識到無法讓中國完全站在自己一邊，對朝核問題的看法也呈務實化，不再過于倚重中國。而中國更多的是對美朝的各項協(xié)議進行多邊的政治認可和承擔必要的經(jīng)濟成本，由六方會談的主導退為替美朝雙方牽線搭橋、提供會談平臺的“媒介”，從這個意義上講，六方會談已經(jīng)有名無實，成為美朝接觸的遮羞布。另外，朝日矛盾激化，朝鮮想把日本“踢”出六方會談。若此，六方會談的續(xù)存面臨著危機。
　　筆者認為，朝鮮以棄核換取國際援助不是最終結(jié)果，只是暫時性的，具有可逆性。第一次朝核危機就是以朝鮮承諾棄核換取援助的方式解決的，事實證明，這一決策是否有效完全取決于朝鮮。美國前國防部長威廉?佩里曾說，“我們曾給克林頓總統(tǒng)一個選擇機會：一是災難性的選擇――允許朝鮮擁核，一是差強人意的選擇――冒著非核戰(zhàn)爭的危險阻止朝鮮擁核。”但克林頓既不愿朝鮮擁核又不愿訴諸武力，他選擇了談判，表面上解決了朝核危機，但事實證明1994年達成的《框架協(xié)議》是失敗的。因為，朝鮮沒有將核問題封存進歷史。而是導演了第二次朝核危機。如果六方會談還是僅僅以援助讓朝鮮承諾棄核的話，第三次朝核危機就在不遠的未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就算達成棄核協(xié)議，六方會談也不能算是成功的。
　　事實再次證明，援助沒有換來朝鮮對取樣核查的妥協(xié)，至2008年12月11日六方會談破裂止，六方會談與會各國已向朝鮮提供了大量的經(jīng)濟、能源和人道主義援助，但朝鮮依然拒絕取樣核查，致使六方會談破裂。近日朝鮮又宣稱，只要美國不放棄敵視朝鮮政策，不從根源上清算核威脅，朝鮮“即使再過100年也不會放棄核武器”，銷毀核武器的惟一方法是“擁有核武器的當事者同時實行核裁軍”。由此可以說，六方會談只是取得紙面上的成果，朝鮮卻用一紙空文贏得了時間、援助與核武。
　　因此，筆者認為，朝鮮不會和平棄核，六方會談不是解決朝核問題的有效機制，若將之轉(zhuǎn)化為構(gòu)建東北亞和平機制的框架與平臺則會更具有生命力與活力。
　　
　　朝核問題的出路
　　
　　筆者認為解決朝核問題的均衡點是：在朝鮮承諾核不擴散的條件下承認朝鮮擁核。
　　從歷史來看，核武器從無到有，從一國到八國，正在擴散。盡管從歷史規(guī)律來看核武會走向終結(jié)，但就可以預見的未來，核武仍是維護國家生存的最有效的利器。如果因為核武將會走向終結(jié)而放棄對核武的尋求，那么，也許尚未等核武走向終結(jié)，該國已成為歷史，而且“核武的繼續(xù)發(fā)展與維護，比起不斷發(fā)展先進常規(guī)武器更為經(jīng)濟”，因此，朝鮮擁核雖有悖于法理卻在情理之中。而且，對一個國家來說，首先是生存問題，其次才是發(fā)展問題。如果一個國家的安全、生存沒有保障，發(fā)展之后也會成為他國的美餐。
　　從現(xiàn)實需求來說，核不僅是一種武器，也是一種可替代性能源。有人認為，朝鮮擁核有可能引起核競賽，日韓會步其后塵，若此，東亞將成為核戰(zhàn)爭威脅最大的地區(qū)，應早日促使朝鮮棄核。其言有合理的因素，但因果邏輯倒置了。因為，這一分析將日韓擁核的責任完全推卸到朝鮮身上，認為朝鮮不擁核，日韓就不會擁核，朝鮮若擁核，日韓必然尋求核武。其實不然，日韓早有擁核之心。雖然日本現(xiàn)在沒有核武，但已具有制造核武的能力。西方軍事專家曾斷言，如果需要，日本完全能夠在一個月內(nèi)制造出核武器，其核礦藏足夠制造5000枚以上的核彈，可一躍成為世界第三核大國，是公認的準核國家。日本一些政客也鼓吹擁有核武器，開始走出禁忌和邊緣化狀態(tài)，影響正在擴大。只是現(xiàn)在日韓在美國的核保護傘下以及美國的約束下，不敢輕談?chuàng)砗�。所以，日韓擁不擁核，跟朝鮮是否擁核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如果日韓以此尋求擁核，也只是一個堂而皇之的借口。況且，核資源是一種高效能源，在當今高唱能源危機的時代，對核能的渴求是各國的意愿，各國擁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權(quán)利，但從核能到核武的轉(zhuǎn)變，只是一步之遙，如何防止這一步的跨越要比防止核的零突破更難。
　　當今世界最大的威脅不是核武器，而是恐怖分子。捫心自問，朝鮮并沒有威脅到人類的生存，朝核問題之所以成為一個世界性的問題，更多的是因為某些國家以意識形態(tài)作為評判國家好壞的惟一標準，“非我族類，其罪當誅”的可悲思維仍在左右著某些國家的評價體系。不管國際社會是否承認，朝鮮棄核只是一個愿景，不會成為一個事實，各國不應再在這個問題上付出更多的成本與代價，而應盡快脫離這個泥潭，將精力轉(zhuǎn)移到構(gòu)建嚴厲的、公正的、可執(zhí)行的、與時俱進的核不擴散體系和構(gòu)建公平公正的和平利用核能的機制以及構(gòu)建東北亞和平機制上，承認朝鮮擁核，促使朝美關(guān)系正常化，讓朝鮮融入國際社會，若此，朝鮮的危機感將會大大消減，朝鮮改革開放也會成為必然，國際社會中的朝核問題也就不再是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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