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中國缺的是男人的作品,陽剛的作品,我犯不上和瓊瑤去分一杯羹｡ 　　 　　伴隨著《血色浪漫》在江蘇衛(wèi)視､江西衛(wèi)視､重慶衛(wèi)視等衛(wèi)視頻道的播出,這部2005年就開始在多家地方臺播出的老電視劇再度成為收視熱點｡再加上五個一獲獎作品《亮劍》的輪番播出,隱身其后的兩劇原作者都梁一下子又被推到了輿論中心｡
　　近日,都梁曾經在百度貼吧發(fā)帖指出《血色浪漫》幾大硬傷的舊事又被重提,“炮轟×××導演”的假新聞再度甚囂塵上,都梁不得不“實話實說”,澄清是非｡
　　
　　澄清
　　
　　筆者:電視劇播出后,各界反響說書比電視劇好,傳說都梁老師對電視劇有意見,能否澄清一下｡
　　都梁:關于我對電視劇有意見的問題多年前已經被報道和四處轉載,我以為現在應該結束了,但最近又被某些報紙拎出來,說我炮轟×××導演,就好像我最近又跟媒體見過面似的｡這對我來說很糟糕,顯得有點兒沒完沒了｡
　　第一,我不愿接受采訪,就是因為現在的媒體太能添油加醋了,經常對作者的話改頭換面,我干脆把孩子和洗澡水一塊倒掉了,全部不見｡其實就我自己來說,坦率地講我沒什么可說的｡第二,關于電視劇的問題,我以前說過的不再說了,要說對電視劇的總體評價只有兩個字――“行活”｡沒有任何創(chuàng)造力,只是在掙錢,在吃飯,接個活把它完成了而已｡
　　筆者:什么叫“行活”?
　　都梁:比如我們做了一個不痛不癢的電視劇,也不好也不壞,很平淡,但我就拍了､賣了､演了,錢也掙了一些,沒名氣,也沒影響,這就叫行活｡
　　筆者:百度貼吧里發(fā)帖批評電視劇的人是你嗎?為什么這樣做?
　　都梁:是我本人｡第一,不愿和媒體打交道,第二,有話要說｡用民間渠道說出來｡
　　筆者:很多觀眾反映因為喜歡鐘躍民而喜歡劉燁,但你似乎對演員的表演并不滿意｡
　　都梁:鐘躍民是有生活原型的,而且不只一個原型｡我從那個時代走過來,他反映了當年走過來的“頑主”一類人,他們現在可能已經成為了各行各業(yè)的棟梁,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于是冒出很多“鐘躍民”,把自己對號入座,聲稱我寫的是他,還問我“你要寫我怎么不跟我打個招呼啊”｡這起碼得出一個結論,“鐘躍民”這類人還是有一些的,我寫作還是有生活基礎的｡
　　
　　現在一些年輕的演員沒經歷那個年代,影視公司選擇知名度高的演員出演無可厚非,但他們能否演出我心中的鐘躍民?我肯定地說:不能｡我沒想到自己的這一點點批評會引來如此強烈的反響｡看來人人都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只能夸,不能批評｡
　　筆者:《血色浪漫》為什么會先有劇本?
　　都梁:寫完《亮劍》我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但身不由己了,老有人找我,并引起了爭論｡有人認為創(chuàng)作劇本很難,大學戲文系學四年出來都不一定有成就,他倒認為寫小說容易,“腳踩西瓜皮,走哪兒滑哪兒”,他說我無法駕馭電視劇劇本,從來沒經過專業(yè)學習,不可能寫好｡
　　我偏不信,怎么不可能?于是就寫了這個劇本,賣給了海潤｡后來因為我腦子里還存在著很多那個時代的信息,就又寫了小說｡這還引起過一場訴訟,有個人說是我抄他的｡我的作品完成在2001年,他的作品完成在2002年,所以我說舉證不用舉別的,就舉證完成作品的時間就可以了｡后來這個官司我贏了｡
　　筆者:你說過《血色浪漫》中有你自傳的影子｡
　　都梁:從那個年代走過的人當然有印記｡鐘躍民是我創(chuàng)造的,當然有我的口吻,但如果我說我就是“鐘躍民”那可真有“意淫”之嫌了,那么多女的都愛他,這可不是我｡打群架的事我也干過,但絕對談不上“稱霸一方”｡1968年我14歲,即使是少年老成也沒人扶我｡
　　筆者:你有頑主的氣質｡
　　都梁:年輕時代的很多東西很影響你一輩子的｡我的性格用北京話說叫“直給”,很直率,不會兜圈子,無欲則剛｡
　　筆者:有吃虧的時候嗎?
　　都梁:要看怎么說｡如果因為我這個性格,一樁生意沒了,沒了就沒了唄,反正也不至于被揍一頓｡比如現在我做影視,如果全中國電視臺都封殺我,我退出就行了唄,不玩了｡
　　筆者:你對“大院文化”怎么看?
　　都梁:我覺得“大院文化”不宜炒作｡“大院”只是一種生存狀態(tài),談不上文化,不必將這批人和其他胡同里的孩子､老百姓的孩子對立起來｡大院子弟無非是干部子弟､知識分子子弟,物質條件好一些,精神追求高一些,其他的人出自平民百姓家,不要將這兩種文化對立起來｡有些作者故意渲染這兩個方面的不同,認為大院子弟血統(tǒng)高貴,這是很幼稚的｡這是一種沒事找事的對立｡
　　筆者:《血色浪漫》中感情的部分是不是差了點?
　　都梁:我不是專寫愛情的,《血色浪漫》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有人說我寫不了感情戲,有人說我寫不了女人戲,我都認了,你說不行就不行吧,我不再接受激將了｡現在每當我聽到這些話都得想想,說話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陰謀啊?回頭我一上鉤,又寫一感情戲,又寫一女人戲,不值｡
　　筆者:《血色浪漫》這個小說里確實對女人不公平｡
　　都梁:人有各種各樣的人｡如果我寫一個本分的,對愛情忠實的人,也就不出彩了｡現在的規(guī)律是寫壞孩子比好孩子出彩,在他身上具備戲劇沖突的元素,而且這種人也是現實存在的｡再說《血色浪漫》并不是一個愛情小說,想看愛情小說你找瓊瑤去,找海巖去｡有瓊瑤了就不用我寫了｡現在中國缺的是男人的作品,陽剛的作品,我犯不上和瓊瑤去分一杯羹｡
　　
　　再造
　　
　　筆者:你覺得電視劇《血色浪漫》有沒有比書好的地方?
　　都梁:音樂做得不錯,是一個女孩子做的｡我從《血色浪漫》開始和她認識了,邀請她長期合作,這回的《我是太陽》下個月十幾號會播,就是和她合作的｡音樂非常宏大｡我敢說這部戲一定會火｡
　　筆者:這是你第一次替別人操辦,是嗎?
　　都梁:對,做編劇､監(jiān)制和藝術總監(jiān)｡原著是鄧一光｡
　　
　　筆者:你剛才說電視劇是“行活”,您現在也干行活了?
　　都梁:我的電視劇《我是太陽》絕對不是“行活”｡電視劇有兩種,一種是藝術品,投入全部的精力去創(chuàng)作,另一種是混飯吃而已｡現在大多數電視劇都是“行活”｡我的活是不是“行活”這應該是由大家來評判的,而不是我來說｡
　　筆者:你現在搞影視算是轉行了嗎?
　　都梁:我不知道是不是轉行,我是憑興趣｡我以前就是做生意的,我犯不上為了錢進入這一行,做上寫作這行做得我頭發(fā)都掉了｡再者,我從小喜歡文學,不讓我寫我也要看一看,沒人逼我｡
　　筆者:寫小說與做編劇的狀態(tài)有何不同?
　　都梁:寫小說很愉快,做編劇卻不愉快｡寫小說可以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做劇本主要考慮的是觀眾,是公司,要能夠通過審查,要使參與的人有回報,這不是私人的事,而是團隊的事｡
　　筆者:你也有影視公司了,有沒有想法再重拍一次《血色浪漫》?
　　都梁:當然有,兩年以后重拍,劇情､處理､音樂都有自己的想法｡《血色浪漫》是我第一次把作品拿給人家拍電視劇,當時感覺有點“上當受騙”,沒想到他們能把我的東西隨便改,還以為至少會跟我商量商量｡但我一想到這部片子給不少從業(yè)人員帶來了好處,身價高了,片酬漲了,就覺得這事也挺好｡以后謹慎點就行了,這種情況也就不會再出現了｡我真誠地想淡化這些矛盾,不想再提了｡
　　筆者:重拍是對自己作品的維護嗎?
　　都梁:不是,我只是想出一個好的版本,這個小說應該是一個藝術品,而不只是一個故事,不只是一個“行活”｡現在的版本已然很流行是因為老百姓都很被動,你提供什么他們只能接受什么｡
　　《亮劍》整體拍得還不錯,但也算粗糙,我能理解他們?yōu)榱送ㄟ^審查而作出一些情節(jié)上的調整,但拍戲中某些出現的細小漏洞是不能容忍的｡現在這個《亮劍》電視劇表現了我一半的思想｡所以《亮劍》肯定要重拍｡
　　筆者:你基本上是人家一激將你就向前走一步,有沒有你做不了的事?
　　都梁:我宣布我不再接受激將了,挺賠的,挺累的｡前不久又被激了,寫了《狼煙北京》的話劇劇本｡
　　筆者:寫字累還是做生意累?
　　都梁:當然是寫字累｡而且我現在面臨著雙重的累,寫作累,運作公司也累｡
　　筆者:現在業(yè)內如何評價您?
　　都梁:說什么的都有,說我是業(yè)余作者,連“作家”都算不上｡還說我看電視劇熱了就出來惡炒｡對這類話我左耳進右耳出,愛怎么說怎么說,本來就是一個玩兒的事｡如果有一天我的創(chuàng)造力消失了,我就不在這行里干了｡
　　
　　衰退是借口
　　
　　筆者:最近的姜文､李安的電影都改編自小說,有人說中國電影､話劇的敗筆是因為小說的衰退,沒有好的原材料,您怎么看?
　　都梁:這是一種借口｡各行各業(yè)都在衰退,我們應該反思這些年來我們自己的文化是不是扼殺了一種創(chuàng)造力｡都梁今天能成為你們的采訪對象可以說是一種悲哀｡我本來不是這個行業(yè)里的人,這就說明這行里的人創(chuàng)造力比較低了｡
　　影視界如果說小說界沒有好的素材,這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們也沒出好的作品,憑什么怨人家小說界｡文學存在壁壘問題,幾個作家形成一個小圈子,聲稱自己是純文學,高雅,別人看不懂只能說明別人俗｡我卻覺得這些人不怎么樣｡如果這類人在作家中形成了主導,文學就沒出路了｡
　　筆者:現在的文學評論家都在強調作家創(chuàng)造力的問題｡
　　都梁:評論家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他們也沒有什么創(chuàng)造力｡一個國家文學整體的滑落大家都有責任｡評論也有好的和不好的,評論家的創(chuàng)造力也成問題,所以也不具備說別人的資格｡他們評這個獎那個獎黑幕重重,另一方面就是不約而同地集體封殺｡
　　筆者:能舉個例子嗎?
　　都梁:不好舉,但我能深切地感受到｡《亮劍》賣得好就被人說成是通俗文學,那些賣不動的作品才叫“高雅”｡我認為說這種話的人都有心理疾病,是中國文人內心深處的“窮､酸”二字｡我對所有的獎項都沒興趣,給了我很多獎,我從沒上去領過,無論什么榮譽對我都無所謂｡但我之所以說起這事兒,是因為我認為這種現象很可笑,要呼吁一下｡
　　筆者:現在很多人拿《狼毒花》和你的《亮劍》比｡
　　都梁:《狼毒花》脫胎自90年代一個中篇,權延赤寫的,非常好｡現在市場上的小說是根據電視劇本改編的吧?電視劇和小說恕不評論｡
　　筆者:最近軍事題材電視劇熱播,感覺軍人形象都是個性火暴,愛罵人｡
　　都梁:這還是創(chuàng)造力的缺失問題,一看火了就跟風｡這不是我發(fā)現的,所有的題材都是這樣,把這個題材做倒了算,不倒不算完｡
　　比如“另類英雄”,坦率地說我是第一個寫另類英雄的人｡我的小說《亮劍》2000年出版四個月后《歷史的天空》出版,其后才是《激情燃燒》｡我不說我對誰有沒有影響,單說寫作這種
　　東西就是一點:思路的突破｡抄襲不在于抄了哪句話,而在于思路的抄襲｡明明是跟風,但是手快,有的電視劇竟播在《亮劍》之前,我倒成了跟風的｡這種操作我全會,但不屑于玩｡
　　筆者:你在寫作中,回顧到“文革”那段殘酷歷史,心情如何?
　　都梁:我們的民族需要懺悔精神｡“文革”時我還是一個少年,但也參與過,沒干過打砸搶,但至少染上了對暴力的崇拜,至今還是這樣,跟別人說話不對勁了老想揍人一頓｡這個特別不好,與現代文明格格不入｡但批判不是我的事,我只是把它呈現出來｡
　　筆者:但你呈現的時候心情不會是平和的｡
　　都梁:我回顧歷史時都是平和的,我不會帶著某種強烈的情緒寫,我寫作是很客觀的｡我個人對日本人很反感,但寫作時從來不會把日本人寫得很反面,把他們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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